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際,萬霄羽的屍體中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化作巨大的光幕。畫麵在半空中展開,呈現出的,是鳶尾與妖獸二族首腦的交談。
“北境五城的資源,妖族可占七成。獸族可隨意通過傳送法陣,前往玄靈大陸獵食,人類不會阻攔。”
鳶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那動作慵懶而隨意。
“隻要助我除掉欽天監,這些,都是你們的。”
聲音清晰,畫麵真實,光影交錯間,連她髮梢的顫動、眼中一閃而逝的陰鷙都無可挑剔。
那偽造的影像完美得可怕,完美到讓人無法懷疑其真實性,彷彿那纔是真正的她,是那個在權力鬥爭中早已墮落的靈魂。
光幕持續了片刻,然後緩緩消散,化作點點血色的光斑,隨風而逝。
但那些畫麵,那些對話,已經如同毒蛇般,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難以置信地望著祭壇之上那道明黃的身影。
剛剛還在歡呼的百姓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凍結的麵具,然後一點點碎裂,化作驚恐與茫然。
那些正在致謝的貴族們,眼中的感激變成了驚疑,他們下意識地後退,與祭壇拉開距離,彷彿那裡站著的是什麼瘟疫的源頭。
那些被押送的欽天監餘孽,紛紛抬起頭,原本死灰的眼眸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惡毒的光芒,有人甚至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勾結外敵……”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顫抖的難以置信。
“女王陛下……勾結外敵?”
“那些畫麵……那些對話……東境三郡?北境五城?給妖獸二族?!”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從低語到喧嘩,恐慌與懷疑如同瘟疫般再次蔓延。
有人開始驚恐地後退,像是怕沾染上什麼不潔之物。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農具或武器,眼神遊移,不知道該指向誰。
有人跪伏在地,雙手合十,低聲祈禱,祈求上蒼告訴他們,該相信誰。
軍方將領們麵麵相覷,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目光在女王與那些影像之間來迴遊移。
局勢,在瞬間再次陷入動盪,比之前的戰鬥更加詭譎,因為這是人心的崩塌,是信任的瓦解。
祭壇之上。
鳶尾的臉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
她望著天空中那片緩緩消散的血色光幕,那些畫麵,那些對話,像是一把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是偽造的。
是欽天監早就準備好的、最後的殺招。
是萬霄羽那個老狐狸,即使在死後也要拉她墊背的瘋狂詛咒。
可她百口莫辯。
那些畫麵太真實了,那些對話太逼真了,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那種陰冷的氣質、那種算計的語氣,甚至讓她自己都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那真的是她,是另一個被黑暗吞噬的她。
冇有人會相信那是偽造的,因為偽造不出這麼真實的畫麵。
除非……
她忽然想起,欽天監掌握著一種失傳已久的秘術,可以以死者的最後一絲魂魄為引,燃燒其畢生修為,將事先準備好的畫麵投射出來。
那是真正的死無對證,因為施術者已死,魂飛魄散,冇有人能反駁,冇有人能證明其真偽。
而萬霄羽……他死了。
死在夜何刀下。
死得太快,快到他還冇來得及在活著的時候公佈這些證據。
可正因為死得太快,這些證據,纔在死後出現。
這纔是他真正的後手,是他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佈局。
鳶尾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贏了。
她贏了欽天監,贏了萬霄羽,贏了一切。
她親手斬斷了操控她的絲線,重新奪回了王座。
可到頭來,她還是輸了。
輸給一個死人。
輸給那些早就埋好的、看不見的陷阱。
輸在這人心最脆弱的瞬間。
廣場上,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像是千萬隻蜜蜂在耳邊轟鳴,又像是某種巨獸的咆哮。
“勾結妖獸二族……這可是叛國啊!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些畫麵,不像是假的……那眼神,那語氣……難道我們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質疑聲、咒罵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
有人開始憤怒地朝祭壇投擲石塊,卻被親衛擋下。
局勢即將徹底失控。
祭壇之上。
鳶尾靜靜地站著,明黃龍袍在夕陽下依舊熠熠生輝,珠冠上的寶石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但那張與鳶九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深的、浸透了骨髓的疲憊。
她冇有立刻辯解,因為她知道,此刻任何急切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都像是心虛的狡辯。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深秋的寒意,刺得肺葉生疼。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挺直了脊梁。
終究是一個坐上王位十數載的君王,即便是麵對如此無措、如此絕望的場景,她也不會失了威儀,不會丟了那份屬於王者的從容。
她抬起頭,望向廣場上那些驚慌失措的百姓,驚疑不定的貴族,虎視眈眈的軍方將領,甚至還有溫如玉等人警惕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身上,但她冇有躲閃。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而威嚴,像是冰封的湖麵下流淌的寒水,響徹全場。
“那些畫麵,是假的。”
人群騷動,有人嗤笑,有人怒吼,有人搖頭不信。
鳶尾冇有理會,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朕冇有勾結妖獸二族,冇有出賣一寸土地,冇有許諾過任何資源。那些畫麵,是欽天監早就準備好的陷阱,是萬霄羽臨死前的最後掙紮,是他用禁術‘死魂引’偽造的幻象。”
“朕知道,你們不信。”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雙秋水般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刀,最後落在那些被押送的欽天監餘孽身上,“但朕可以告訴你們,若朕真的勾結了妖獸二族,他們此刻,應該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