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霄羽自以為勝券在握,此時青休的身影卻緩緩浮現,原來他在眾人陷入苦戰之際潛入摘星樓地下暗室,找到操控鳶尾的大長老,並順利將之暗殺。
清醒後的鳶尾,睜眼便看到白宸漆黑的眼眸。
那眼眸裡冇有劫後餘生的狂喜,冇有得償所願的得意,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彷彿剛纔那番生死搏殺、那番以命換命的堅持,都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
“你……”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很久未曾開口說話,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情緒。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卻清晰地迴盪在兩人之間。
白宸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隨即又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猩紅的血液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片,在陽光下濺落在祭壇潔白如玉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他的身體微微晃了晃,似乎連跪坐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
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緩緩扯起一個虛弱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淡,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他的聲音無比嘶啞,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沫,“醒了?”
鳶尾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刻,她什麼都明白了。
明白了方纔戰鬥時的渾渾噩噩,明白了那被操控時的身不由己,明白了那些並非出自本心的冷酷與疏離。
更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為了將她從深淵中拉回,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祭壇之下。
萬霄羽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
他感受不到那些血色的絲線,感受不到與鳶尾之間那道隱秘而牢固的聯絡了。
那維繫欽天監統治的最後一道防線,那操控九重天女王的最後一張底牌,那耗費了他三十年壽元、無數生魂祭煉而成的傀儡絲線,倏然斷了。
像是被剪斷了咽喉的毒蛇,像是被斬斷了根基的巨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不……”
他的聲音顫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不——!!!”
那嘶吼聲淒厲而絕望,像是某種野獸瀕死前的哀嚎,在廣場上空迴盪,卻被呼嘯的風聲撕得粉碎。
冇有人理會他。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祭壇之上的那道身影吸引。
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那個自始至終、從未放棄的人。
他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每一次顫動都像是最後的掙紮。
可他活著。
他贏了。
以七重天之力,硬撼九重天,拖到最後一刻,等到那縷破曉的曙光。
鳶尾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扶住那個搖搖欲墜的少年。
她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對待某種易逝的幻影。
她的眼中,有淚光閃爍,那雙與鳶九一模一樣的秋水明眸裡,此刻盈滿了複雜的情緒。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哽咽,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決堤,“讓你……傷成這樣。”
白宸看著她,看著那張與鳶九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此刻滿是愧疚與心疼的眼眸。
他嘶啞的聲音,清晰地落入鳶尾耳中,“去吧。”
鳶尾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在那張絕美的臉上劃出一道晶瑩的痕跡。
她望著眼前這個遍體鱗傷、卻依舊強撐著冇有倒下的少年,望著他那一身的鮮血與傷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倔強。
“我冇事。”
鳶尾咬了咬下唇,隨即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他緩緩扶起,讓他靠在祭壇的邊緣,確保他不會倒下。
然後,她轉過身。
目光從祭壇之上俯瞰而下,望向那一片混亂的戰場,望向那些麵麵相覷的欽天監強者,望向那些丟盔棄甲的叛軍,最終落在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絕望的萬霄羽身上。
她的聲音,清冷而威嚴,像是從九天之上傳來的敕令,響徹全場。
“欽天監,操控君王,禍亂朝綱,罪無可恕。”
“所有人,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若執迷不悟,”她頓了頓,周身那屬於九重天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像是一片天幕正在緩緩壓下,籠罩整個廣場,讓每一個人都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殺無赦。”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欽天監的強者們麵麵相覷,手中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他們望著祭壇之上那道明黃的身影,望著那雙此刻滿是冰冷與威嚴的眼眸,感受著那鋪天蓋地的、屬於真正九重天強者的威壓,心中的最後一絲鬥誌,終於土崩瓦解。
他們冇有白宸那樣的怪物,冇有應對九重天的手段,更冇有繼續戰鬥的理由。
噹啷——!
有人丟下了武器。
那聲響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像是一個訊號,一個終結。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而那些還在猶豫的,已經不需要猶豫了。
因為夜何那邊,已經分出了勝負。
萬霄羽瘋了。
在感受到與鳶尾的聯絡徹底斷絕的那一刻,他的神誌便如繃緊的琴絃般驟然斷裂。
一瞬間,他的白髮散亂如枯草,雙目赤紅似滴血,那張原本威嚴沉穩的麵容扭曲得如同從九幽爬出的惡鬼。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殘餘的靈力,招式淩亂卻愈發狂暴,每一掌都挾著開山裂石之力,卻徹底失去了章法,如同一頭墜入陷阱的垂死凶獸,隻想將眼前的一切生靈撕碎,拖入地獄。
但他的瘋狂,在夜何麵前,毫無用處。
夜何自始至終,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不是一位八重天巔峰強者的困獸之鬥,而隻是一場無趣的演練。
他隻是沉默地揮刀,刀光如雪,精準而簡潔地格擋住每一次狂暴的攻擊。
沉默地防守,身形如幽靈般在狂風暴雨般的掌影中穿梭,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