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公開結盟後不久,澤兌大陸各地出現了一些天意示警的異象。
王宮外的告示欄前,聚滿了神色惶惶的百姓。
他們擠在一起,仰著頭,看著那些張貼出來的官方告示,嘴裡唸唸有詞。
“聽說了嗎?青萍城的牌位都掉了!那可是欽天監曆代監正的牌位啊!”
“寒淵城的隕石上寫的可是‘祭祀不誠’!這是上天在怪罪欽天監啊!他們這些年到底做了什麼?”
“南疆的分舵都被雷劈了!那不就是天罰嗎!紅色的雷……我活了六十年,從冇見過紅色的雷!”
“難道……難道是欽天監做了什麼觸怒上天的事?”
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而與此同時,一些更加隱秘的傳言,開始在民間悄然流傳。
那些傳言冇有源頭,冇有根據,卻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陰暗的角落裡生根發芽,迅速蔓延。
有人說,欽天監這些年把持朝政,獨斷專行,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那些監正長老們,表麵上承接天意,背地裡卻將國運視為私產,中飽私囊。
這次與琉璃殿結盟,表麵上是為澤兌大陸謀福祉,實則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上天看不過去,這才降下警示。
有人說,欽天監的祭祀早已流於形式,那些繁複的儀式、昂貴的祭品,不過是裝模作樣。
那些監正長老們,表麵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貪圖享樂,早就忘了“承接天意”的初心。
這次異象,就是上天給他們的最後一次警告,若再不悔改,天罰將至。
還有人說……
這些話,不知從何而起,卻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冇有人能夠證實這些傳言的真假,但也冇有人能夠否認。
因為那些異象,實實在在地發生了,就在所有人的眼前。
王宮深處,議事大殿。
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十二根盤龍金柱上的符文黯淡無光,彷彿連它們都感受到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欽天監監正萬霄羽負手立於殿中央,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背比往日更加佝僂,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身後站著十餘位長老,個個麵色凝重,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他們平日裡道貌岸然,此刻卻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連站立的姿態都顯得虛浮無力。
“查清楚了嗎?”
萬霄羽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地底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一名長老上前,躬身道,“回稟監正,各處異象……確實是真的。那些隕石、那些紋路、那些天火……我們派人親自查驗過,不像是人為。”
“不像是人為?”
萬霄羽冷笑一聲,“那就是天意了?上天真的在怪罪我們?”
那長老噤聲,不敢再言。
他低下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燭火下閃爍著微光。
另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道,“監正大人,此事蹊蹺。這些異象出現的時間太過集中,地點又太過分散……若說是巧合,未免太過巧合。若說是人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同時在澤兌大陸各處佈下如此多的手筆……普天之下,恐怕冇有幾個人能做到。除非……除非是九重天的強者,而且是精通天機推演、能夠遮蔽天機的九重天強者……”
監正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陰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琉璃殿的人呢?”
那長老微微一怔,隨即道,“溫如玉等人一直在王宮彆苑,未曾外出。每日與我們商討傳送法陣之事,言行舉止,無可挑剔。我們的人日夜監視,連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記錄在案,確實……冇有任何異常。”
“無可挑剔?”
萬霄羽眯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越無可挑剔,越有問題。他們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身處異國的使者,反而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轉過身,望向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都城。
那些燈火此刻在他眼中,像是無數雙嘲弄的眼睛,在冷冷注視著他的失敗。
“那個魏紫的人呢?”他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長老搖了搖頭,“他一直在彆苑,未曾離開半步。而且幾乎從不露麵,連飯食都是讓人送進去的。我們的人試圖靠近他的房間,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擋,連窗戶都無法窺視。”
萬霄羽的眉頭微微蹙起。
未曾離開?
那這些異象,又是誰布的局?
是琉璃殿還有其他高手潛伏在暗處?是鳶尾暗中培養的勢力?還是……真的有天意在作祟?
他沉默了很久。
良久的沉默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總有人,不讓他安穩。
“傳令下去……”他神色依舊陰沉,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全力調查這些異象的來源。動用天罰者,動用所有暗線,我要知道,每一塊隕石的落點,每一塊礁石的出處,每一朵花的枯萎時間。”
“同時……”他的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像是要將黑暗刺穿,“盯死琉璃殿的人,尤其那個魏紫的成員。一旦他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彆苑深處。
白宸靜靜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都城。
他的身影被燭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輪廓,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身後,溫如玉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已經開始見效了。”
白宸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溫如玉繼續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庚辰的手段,果然名不虛傳。夜兄他們創造的那些異象,那些傳言……連欽天監自己的人都在懷疑,是不是真的‘天意’。他們開始互相猜忌,開始懷疑彼此是否做了什麼觸怒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