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家休整的差不多，白宸提出讓眾人回玄靈大陸，可幾人卻都選擇留下。
溫如玉說著，頓了頓，“況且，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力。你總不會嫌棄我們這些累贅吧？”
伍千殤依舊冇有說話，她隻是按了按手中的驚蟄劍，那動作很輕，卻足以表明一切。她的立場，從來不需要用言語來證明。
鳶九站在一旁，那雙秋水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咬住了下唇。
到了這一刻，她自然猜到了白宸要做什麼，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想說不值得，想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但看著眼前這些人，這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花拾月歎了口氣。
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此刻正靜靜地望著白宸，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似乎想勸阻，想告訴白宸那件事的凶險程度遠超他的想象，但最終，她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白宸望著眼前這些人，望著他們眼中那毫無動搖的堅定，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卻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溫熱。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鳶九身上。
“小九。”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鳶九微微一怔，抬起眼，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那雙眼眸深邃如淵，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專注得讓她心尖一顫。
“說說吧。”白宸道，語氣平淡，“你和鳶尾，究竟是什麼情況。”
鳶九愣了愣。
她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她知道白宸在問什麼。
那些追兵，那些圍堵，那些從她踏入雲夢古澤開始就一直存在的危險。
那些藏在暗處的目光，那些如影隨形的殺意，那些即便在絕對安全的末刃地盤也從未停止過的窺探。
鳶尾雖然放他們進去了，放他們出來了，甚至最後還說了那樣一番話。
但鳶尾的人，真的會就此罷休嗎？
那些守在古澤外圍的，那些暗中窺探的，那些被夜何出手解決的身份不明的人……
他們，會就這樣放棄嗎？
不會。
鳶九知道不會。
她太瞭解那個政權了。
欽天監那群老狐狸，他們效忠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那個位置，那個象征著澤兌大陸最高權力的王座。
任何威脅到那個位置的存在，都是他們必須剷除的目標。
但白宸問的，顯然不隻是這些。
他想知道的，是她與鳶尾之間的糾葛，是欽天監追殺她的真正原因，是那段被她深埋心底、連花拾月都不曾完全知曉的過往。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子徹都有些坐不住了，溫如玉微微蹙起了眉，露出思索的神色，久到房間內的氣氛漸漸凝重，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連銀絲炭的劈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窗外，雪籽不知何時變成了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
灰濛濛的天色更暗了幾分，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布籠罩，透不進一絲光亮。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有些澀，有些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與滄桑，“我自幼……便展現出極高的武修天賦。”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白宸靜靜地聽著，神色不變。他隻是微微前傾了身子，將手邊的熱茶往鳶九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潤喉。
鳶九冇有動那杯茶。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在澤兌大陸，掌控國運命脈的，是欽天監。他們觀星測運，占卜吉凶，以天意之名行操控之實，控製民心，維持信仰之力。王權的更迭、世家的興衰、甚至尋常百姓的婚喪嫁娶，都要經過他們的測算。”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而我，自幼便被欽天監的監正親自批命，‘鳳命天成，可主澤兌’。”
溫如玉微微蹙眉，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隨著年歲的增長……”鳶九的聲音越來越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我漸漸展現出了作為頂尖天驕那自信且有主見的一麵。我不喜被束縛，不喜被安排，更不喜那些打著天意旗號、實則中飽私囊的偽君子。我修煉，讀書，遊曆四方，結交誌同道合的朋友……我想要的，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生，而不是被關在金絲籠裡、供人賞玩的傀儡。”
她抬起眼，看向白宸，那雙秋水般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可是，太自信，太有主見的人……”
鳶九輕輕說道，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不好操控。”
白宸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專注而溫和。
鳶九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欽天監知道，我這樣的人，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操控的傀儡。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女王，一個能夠坐在王座上、卻任由他們擺佈的象征。而不是一個有著自己思想、自己意誌、自己力量的人。”
“所以……”她的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按，發出一聲沉悶的顫音，“他們轉而選擇了利用手中的國運之力，擁護另一個人登上女王之位。”
“那個人……”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某個遙遠的地方，“比我更乖巧，更冇有天賦，更晚開智，更適合坐上那個位置，任由他們拿捏。”
“我的雙胞胎姐姐。”
“鳶尾。”
房間內一片死寂。
江子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在雲夢古澤中見到的那個女子，與鳶九一模一樣的麵容，卻透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如果說鳶九是空穀幽蘭、冰山雪蓮，清冷中帶著堅韌，明媚中帶著疏離；那鳶尾便是溫室牡丹，豔麗卻透著幾分刻意的端莊。
溫如玉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伍千殤麵具下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