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以留影石威脅鳶尾的「信仰」之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鳶尾反而冷靜了下來,讓守衛離開。
雪白異獸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偶爾打個響鼻,蹄下雲霧繚繞。
遠處那道光柱依舊靜靜地矗立著,溫潤的光芒穿透層層霧氣,灑落在每個人身上。
待所有人的身影都徹底消失,鳶尾纔再次開口。
她的聲音裡,此刻冇有威壓,冇有嘲諷,隻有一種平和的感慨,“你一個距離入魔不過是臨門一腳的人類……”
她頓了頓,目光在白宸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雙與鳶九一模一樣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能夠強撐著與心魔搏鬥的理智,做到這一步。”
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敵意、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真誠的笑,“小九真是……找到了一些,不錯的夥伴。”
鳶九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微微一顫。
她咬住下唇,那雙秋水般的眼眸裡,有淚光在閃爍。
白宸回過頭,靜靜地望著鳶尾,微微眯了眯眼。
鳶尾笑了笑,那笑容裡,竟帶著幾分釋然。
然後,她轉過身。
“我帶你去核心之地。”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而篤定,“接受心魔本源的考驗。”
說著,她邁步向前。
那雪白異獸緩緩跟上,蹄下雲霧繚繞,在灰白的濃霧中踏出一串淡淡的漣漪。
她一步一步,朝著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走去。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江子徹張了張嘴,壓低聲音問身旁的溫如玉,“這……這是真的?她這是……要幫我們?”
溫如玉冇有回答,隻是眉頭緊鎖,目光在鳶尾的背影與白宸之間來迴遊移。
夜何扭頭看向白宸,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詢問。
白宸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鳶尾的背影,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鳶尾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她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
然後,她開口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近乎於歎息的意味,“對了。”
“你手裡的留影石,”她頓了頓,“是一個很不錯的籌碼。”
鳶尾終於回過頭,看向白宸,輕輕說道,“或許能夠……”
“真正地保住我妹妹的性命。”
說著,她的目光,越過白宸,落在鳶九身上。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情緒,複雜得幾乎要溢位來,愧疚、不捨、心疼,還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好好保管。”
說完,她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那襲明黃色的龍袍在霧氣中漸行漸遠,珠翠冠上的明珠閃爍著微弱的幽光,雪白異獸跟在她身側,蹄下雲霧繚繞,一步一步,踏向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鳶九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神色複雜難辨。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在說出“我妹妹”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身軀,有一瞬間的顫抖。
白宸望著鳶尾漸行漸遠的背影,與鬼刀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便消失在了陰影中。
白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們……都留在這裡吧。”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他撐著夜何的手臂,試圖站穩,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核心之地凶險未知,心魔本源的考驗更是隻針對我一人。你們跟進去,一旦……”
“我跟你去。”
話未說完,便被一個平靜而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打斷。
夜何冇有看白宸,目光依舊落在鳶尾消失的方向,但那隻扶著白宸的手臂,卻微微收緊。
白宸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夜何終於收回目光,與他對視。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篤定。
他冇有解釋。
不需要解釋。
因為所有人都懂。
從踏入雲夢古澤的那一刻起,夜何就冇有離開過白宸身側半步。
守護之陣、石像鬼、純白宮殿、心魔之戰、鳶尾攔路……無論麵對什麼,他永遠站在白宸身邊,如同一道沉默而堅固的屏障。
現在,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他怎麼可能留下?
“我也跟你去。”又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與倔強。
江子徹上前一步,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灼灼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白宸,又看了一眼夜何,咧嘴一笑,“都走到這兒了,最後一步想甩掉我?門兒都冇有!”
“我也去。”
溫如玉的聲音緊隨其後,溫和卻堅定。他走到江子徹身側,與他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默契的笑意。
伍千殤冇有說話。
她隻是默默地向前邁了一步,站到了白宸身側稍後的位置。驚蟄劍安靜地懸在腰間,但那雙玄鐵麵具下的眼眸,已經表明瞭一切。
花拾月輕輕地點了點頭,冇有言語,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屬於她的迴應。
鳶九最後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也去。”
白宸微微有些愣神。
他望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他想開口拒絕。
他想說,這是他的心魔,他的考驗,他一個人的戰場。
他想說,你們已經陪我走到這裡了,足夠了,剩下的讓我自己來。
他想說,如果我在裡麵徹底失控,我不想……傷害你們。
但就在他張口的一瞬間,靈府深處,那股被強行鎮壓的魔障,再次劇烈翻湧起來。
轟——!
那衝擊來得毫無征兆,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如同平靜的海麵驟然掀起滔天巨浪。一股無形卻恐怖到極致的黑暗,從靈府最深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整個意識。
那個與他同根同源、對他瞭如指掌的心魔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猶豫,感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軟弱,驟然發起了更加瘋狂的衝擊。
它等了太久太久,等的就是這一瞬間。
那衝擊太過瘋狂,太過暴烈,如同無數頭凶獸同時在他靈府中橫衝直撞,如同無數把刀同時在他神魂上瘋狂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