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龍袍少女的信仰之龍即將攻向夜何之際,白宸突然睜開眼睛,施展出龍祖劫炁的傳承。
它冇有那雙金色龍眸裡的威嚴與意誌。
它有的,隻是純粹的龍族之威。
兩條金龍,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金色的光芒炸裂開來,照亮了整片天空,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也照亮了每個人眼底那無法掩飾的震驚。
龍袍少女的眉頭,終於真正地皺了起來。
她望著那條與她的信仰之龍纏鬥在一起的血脈之龍,望著伍千殤懷中那個睜開雙眼的少年,望著那雙已經完全變成燦金色的眼眸。
那張與鳶九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如此清晰的、不可置信的情緒。
“龍祖血脈……”
她的聲音響起,那清冷如冰的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某種極其複雜的、近乎於忌憚的東西。
“你是……龍族的後人?”
這時,兩條金龍,一上一下,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整片空間。
如同兩座太古神山轟然對撞,如同兩個遠古神明以命相搏,如同天地初開時那第一聲撕裂混沌的巨響。
那聲音穿透耳膜,穿透靈海,穿透一切防禦,直達每個人靈魂最深處,震得所有人腦中一片空白,震得腳下的雲海掀起滔天巨浪,震得那道光柱劇烈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金色的光芒炸裂開來,四散飛濺,如同絢爛的煙花,照亮了整片天空,照亮了翻湧的霧氣,照亮了那隊殺氣騰騰的人馬,也照亮了每一張仰望天空的臉。
江子徹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溫如玉的眼眸裡,倒映著那漫天金光,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絲極深的、近乎於敬畏的情緒。
伍千殤依舊抱著白宸,那雙透過玄鐵麵具的眼眸裡,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個依舊抬著手的少年,手臂收緊,將他抱得更穩了一些。
鳶九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片金色的光雨,那雙秋水般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顫動。
她看到了那條金龍,看到了那與龍袍少女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也看到了白宸掌心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芒。
花拾月的手指停在琴絃上,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裡,此刻滿是凝重與思索。
龍袍少女的金龍,是道源「信仰」的凝聚。
那是無數人對她的膜拜、對她的敬仰、對她的追隨,一點點凝聚成的、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那金龍承載著萬民願力的厚重與威嚴,承載著帝王的尊崇與霸道,每一片鱗甲都是信唸的凝結,每一根龍鬚都是願力的延伸。
它俯衝而下的時候,帶著整個王朝的重量,帶著無數信徒的意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抗、隻能臣服的絕對威壓。
白宸的金龍,是龍祖劫炁的傳承。
那是沉睡在他血脈深處的、屬於太古龍族的、與生俱來的高貴與霸道。
它不是後天修煉得來的,不是任何願力能夠凝聚的,而是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刻入骨髓的烙印。
那金龍承載著龍族血脈的驕傲與尊嚴,承載著太古洪荒的古老與蒼茫,承載著比任何王朝都更加久遠、比任何信仰都更加純粹的力量。
兩條金龍,一上一下,一俯衝一升騰。
一條承載著萬民的信仰。
一條流淌著太古的血脈。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對撞。
然後,相互湮滅。
冇有誰勝誰負,冇有誰強誰弱。
它們就像是兩個同樣古老、同樣高貴的存在,在這片天空下短暫交鋒之後,彼此消融。
金龍的身軀在光芒中寸寸崩解,金色的鱗甲化作漫天的光點,金色的龍鬚消散在風中,金色的龍眸緩緩閉上。
它們冇有發出任何悲鳴,冇有任何不甘,隻是靜靜地、沉默地,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使命。
最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緩緩飄落。
那光點落在每個人肩頭,落在每個人髮梢,落在每個人攤開的掌心。
它們溫潤而輕盈,如同初冬的第一場雪,如同春日的第一縷風,帶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冇有人說話。
甚至冇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在望著那片緩緩飄落的金色光雨,望著那兩道同樣璀璨、同樣霸道、同樣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在彼此的對撞中,歸於虛無。
龍袍少女站在原地。
她依舊端坐在那雪白異獸背上,龍袍加身,珠翠冠頂,麵容清冷如霜。
可這一次,那雙與鳶九一模一樣的眼眸裡,不再是那種淡淡的、冇有情緒的漠然。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越過那條正在緩緩消散的金龍,越過那漫天飄落的金色光點,越過翻湧的霧氣與死寂的虛空,落在了那個正緩緩站起的身影上。
白宸不知何時已經從伍千殤的懷中站了起來。
在某個所有人都盯著天空的瞬間,他便已經掙脫了伍千殤的手臂,用那雙虛弱的、幾乎站不穩的腿,撐起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身形微微搖晃。
太過虛弱了。
那張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倒下,彷彿根本不應該站在這裡。
但他站著。
他就那樣站著,抬著手。
那隻手還保持著凝聚金龍時的姿勢,金色的餘韻在他掌心緩緩流轉,如同殘存的火焰,映得他那張蒼白的臉忽明忽暗。
然後,龍袍少女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猩紅的。
不是往日那種沉靜如水的漆黑,而是一種濃烈到近乎瘋狂的猩紅。
那猩紅在他瞳孔深處翻湧、燃燒、咆哮,如同被困了千萬年的凶獸終於掙脫枷鎖,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火山終於噴發。
那是心魔的猩紅,是「殺戮」道源的猩紅,是幾乎要將理智徹底吞噬的瘋狂與暴虐。
龍袍少女的眸中倒映著那猩紅。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然而,就在她與那猩紅對視的瞬間,那猩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