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和夜何麵對水鏡預言畫麵中讓自己落入下風的映象,簡單交流後,便十分默契地互換武器,而映象竟在做出兩人本該做出的動作同時,又複製了這樣的動作。
可它們的眼中,空空蕩蕩。
隻有行為,冇有意圖。
隻有複製,冇有選擇。
隻有軀殼,冇有魂魄。
但問題是,這兩個映象,此刻手中握著的,是它們不應該同時擁有的東西。
白宸映象握著絕念。
那是白宸本體的刀,此刻出現在白宸映象手中,本該天經地義,分毫不差。
但它同時也在用風靈力維持著雙刀。
因為白宸本體正在這樣做,雙手虛張,狂風呼嘯,兩輪淡青新月在掌心成形。
於是映象同步複刻,左手絕念,右手風刃,一柄極品靈武與兩柄臨時凝聚的靈力之刀,同時存在於同一具軀殼之內。
而夜何映象,同樣握著絕念。
因為夜何本體此刻正握著那柄刀,修長手指扣緊刀柄,雪白長刃橫於身側。
於是映象同步複刻,那柄本該隻屬於白宸的刀,此刻同樣出現在夜何映象掌中。
但它同樣也在凝聚幽冥之火。
因為按照夜何以往的戰鬥風格,此時應該有幽暗的火光在經脈中湧動,凝聚成雙刃。
於是映象同步複刻,體內的靈力正在運轉,左手絕念長刃,右手幽冥之火蓄勢待發,在體內醞釀出一對雙刃。
這不是它們本應擁有的配置。
因為在真實的世界裡,白宸從來隻用單刀,夜何從來隻用自己的雙刃。
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屬於他們各自的、絕對不可能混淆的戰鬥本能。
而現在,這種本能,被打破了。
兩個映象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停滯。
那停滯短到不足一息,短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若是尋常靈者,隻會覺得眼前微微一花,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可它存在。
那是它們內部的邏輯運算在衝突。
它們應該以白宸的戰鬥方式去戰鬥。
單手持刀,鋒芒畢露,以絕念斬儘一切。
還是以夜何的戰鬥方式去戰鬥。
禦火為刃,幽冷霸道,以幽冥焚儘萬物。
它們應該優先使用手中的絕念。
那柄靈武此刻正握在掌心,觸感真實,靈力通暢,隨時可以斬出致命一擊。
還是優先催動體內的力量。
那流淌在經脈中的、屬於各自本體的、最本源的戰鬥本能?
兩套指令,同時存在。
兩個選擇,同時成立。
兩個答案,卻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映象內部的邏輯,在那短暫的一瞬間,陷入了某種微妙的、無法自洽的混亂。
它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它們被設計出來的唯一使命,是完美複製。
可此刻,它們複製的本體,本身就在做一件不應該同時存在的事。
於是,它們也跟著,一起陷入了矛盾。
那停滯,隻持續了一瞬。
下一刹那,兩個映象同時恢複動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可它們冇有意識到,那一瞬間的停滯,已經被對麵那兩雙同樣漆黑、同樣深邃的眼眸,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那一絲停滯,隻有半息。
甚至不到半息。
但對於白宸和夜何來說,足夠了。
白宸的身形驟然暴起,如同掙脫束縛的狂風,朝著對麵那兩個映象疾射而去。
他雙手緊握那兩輪淡青色雙刀,刀身狹長彎曲,邊緣流轉著細密的風刃,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輪廓的淡青色殘影。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連空氣都被撕裂出尖銳的嘯鳴,快得彷彿他本身就是一道風,一道不受任何束縛、純粹到極致、隻為此刻而生的風。
這就是純粹的風的速度。
冇有鋒芒的淩厲,冇有殺戮的暴烈,隻有風的本能。
自由、迅疾、無法捕捉。
夜何緊隨其後。
他手中握著那柄本不屬於他的絕念長刀,雪白刀身在疾馳中拖曳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的步伐與白宸幾乎同步,並肩衝出,兩人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兩道截然不同卻又緊緊相依的軌跡。
一道淡青如風,一道雪白如刃。
他們冇有交流,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看彼此一眼。
但那並肩的姿態,已經說明瞭一切。
映象終於從那一絲短暫的邏輯衝突中恢複過來。
它們感知到了本體的逼近,感知到了那兩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正在疾速接近。
它們的身體開始重新調動靈力,開始重新調整姿態,開始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碰撞。
但它們恢複的,已經不是完美複製的狀態了。
因為剛纔那一瞬間的衝突,已經擾亂了它們之間那種微妙的、基於同步而存在的默契。
那種默契建立在它們永遠知道對方會做什麼的基礎上。
可此刻,它們不知道了。
白宸映象握緊了絕念,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先出刀,因為風刃還在它掌心流轉。
夜何映象催動了幽冥之火,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凝聚成形,因為絕念還在它手中握著。
它們不再是一個步調完全一致的完美整體。
它們隻是兩個各自為戰的、略微錯亂的複製品。
戰鬥,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白宸與夜何,已經衝到了最前方。
他們麵對的,是兩個與他們一模一樣的映象。
白宸映象那張與白宸分毫不差的麵容上冇有任何表情,左手緊握絕念長刃,雪白刀身寒光凜冽,右手掌心兩輪淡青色風刃仍在流轉,刀身狹長彎曲,發出細微的嗚咽。
一具軀殼之內,同時承載著本命神兵與臨時凝聚的風靈之刃,詭異而矛盾。
夜何映象那張妖孽般的麵容同樣毫無波瀾,左手握著那柄本不該屬於他的絕念,右手掌心幽冥之火正在湧動翻騰,幽暗的火光隱約要凝聚成雙刃的雛形。
本應用火的人握著刀,本該禦刀的人正在催火,混亂而違和。
兩尊映象站在對麵,氣息湧動,姿態緊繃。
它們恢複得很快。
但那一瞬間的停滯,已經讓它們失去了最致命的武器,完美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