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察覺到每個人看到水鏡的內容都不一樣,白宸意識到這點,讓眾人將自己看到的畫麵一一說出,伍千殤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坦誠。
“我所見……是我左臂骨折,右手持驚蟄,刺穿了一隻石像鬼的心臟。”她描述得簡潔直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但是,我動用了雷神塔壓箱底的禁忌秘技——雷殛。”
此言一出,連花拾月與鳶九的目光都微微一凝。
她們顯然知曉“雷殛”的分量。
“這一式,雷神塔弟子一生隻能動用三次。”伍千殤的聲音冇有起伏,卻字字如鐵,“自第四次開始,每一次施展,都是在以自身壽元乃至生命為賭注。”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那個畫麵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看向白宸,目光穿透麵具,帶著前所未有的審視與沉重,“而我在今天之前,從未使用過雷殛。這意味著,畫麵中是我第一次動用此禁忌之術。”
她接著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背後發涼的可能性,“如果……我和白哥在各自畫麵中麵對的是同一隻石像鬼……”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無比清晰。
一隻需要白宸幾乎釋放魔障的“命斷”之刀去斬擊,同時又需要伍千殤動用一生隻能用三次、且首次就需動用的禁忌雷殛去刺穿心臟的怪物……
它的實力,究竟可怕到了何種程度?
才能同時承受,或者說引發他們兩人如此極端、如此不惜代價的全力一擊?
這個聯想,讓本就壓抑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隻存在於各自破碎畫麵中的“石像鬼”,彷彿成了一個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更加龐大而具體的恐怖陰影。
輪到了鳶九。
眾人望向她,隻見她秋水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暖意,有後怕,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憂色。
她輕聲道,“我所見……是小宸突然察覺到某種極致的危險,他毫不猶豫地一把將我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了我。但危險……似乎並未完全避開,他自己……因此而受了傷。”
這個畫麵描述出來,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白宸。
溫如玉和江子徹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帶著一絲無奈與瞭然。
夜何緊抿的唇線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瞬,眼底深處是複雜難明的微光。
伍千殤麵具下的目光也微微閃動。
白宸被眾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移開視線,冇有接話。
這反應,幾乎等同於預設。
鳶九所見的這個畫麵,或許冇有之前那些充滿殺戮、重傷或禁忌的場麵那般慘烈駭人,卻無比真實地勾勒出了白宸性格中最核心、也最讓身邊人既依賴又擔憂的特質。
在關鍵時刻,他會本能地將他人置於自身安危之上。
這確實……像極了白宸會做出來的事。
這麵水鏡,不僅映照恐懼,似乎也在映照每個人內心深處最在意、最珍視,也因此最害怕失去的人與事。
溫如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溫和,此刻卻浸染著一種目睹慘劇後的沉重與後怕:
“我所見的畫麵……是我們正在破解一個極其複雜凶險的陣法,似乎是某種絕殺之局的關鍵時刻。但就在即將功成之際……”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白宸,目光中帶著一絲困惑與驚悸,“小宸的殺戮道源,不知為何,突然失控般劇烈反噬。那狂暴的殺戮氣息並非隻衝擊他自己,而是瞬間席捲了我們所有人。大家毫無防備,皆被那反噬之力衝擊得氣血逆流,臟腑受創,紛紛喋血倒地……整個隊伍,幾乎在一瞬間,便被這來自內部的、意想不到的打擊徹底擊垮。”
這個描述,讓白宸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與凝重。
為何……他的殺戮道源會反噬,而且會波及到其他人?
殺戮道源是他自身修煉所得,其暴虐與侵蝕性雖強,但向來隻作用於他自身識海與經脈,是他需要時刻與之抗衡、駕馭的力量。
即便失控,也應是內爆,殃及自身的可能性遠大於外放傷及旁人。
除非……
除非是受到了某種外力的強烈乾擾、引動,或者是……在他自身意識完全沉淪、道源徹底暴走、化為無差彆毀滅效能量的極端情況下?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在某種情境下,他自身的存在,可能會成為團隊最大的、且無法預料的隱患。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危險且令人不安的訊號。
最後,輪到了江子徹。
他臉上慣常的明朗與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白與後怕。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看到的……是我自己,站在一個看起來極其複雜、光紋流轉不停的靈陣最中央。”
他比劃了一下,“那陣法給我的感覺……非常古老,也非常危險,像是某種封印或者獻祭的核心。”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回憶那可怕的景象,“然後……我七竅都在流血,我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經脈,寸寸碎裂……”
這個描述讓眾人心頭都是一緊。
七竅流血、經脈儘碎,這幾乎是靈者最慘烈的隕落方式之一,意味著靈力徹底暴走、肉身崩壞。
“但是,”江子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又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我還在施法……用儘了最後的力量,好像……是發動了一個極其消耗本源、甚至可能同歸於儘的冰係禁術。目標是三個朝著我們撲過來的黑影。”
他努力回憶,卻搖了搖頭,“我看不清那三個黑影的具體樣子,很模糊,隻知道速度極快,氣息……非常邪惡和強大。我的法術……似乎成功了,那三個黑影被瞬間凍在了半空中,成了冰雕。然後……畫麵就消失了。”
他說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手腕,彷彿還能感覺到那種經脈寸斷的劇痛與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