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將明未明,正是晨光最熹微的時刻。
夜何與伍千殤二人,如同約好一般,於相近的時辰抵達了琉璃殿外圍的彙合點。
夜何依舊是一身沉靜的墨色,氣息斂於無形。
伍千殤則是一貫的利落灰衣,玄鐵麵具上帶著風塵與冷冽。
溫如玉、江子徹等人與夜何、伍千殤並非初次相見。
早在萬妖秘境之中,他們便曾因白宸之故,有過短暫卻堅實的並肩之誼。
此刻重逢,雙方對彼此的出現都未有訝異,隻是目光交錯間,微微頷首,便算打過了招呼。
白宸帶領眾人,與早已等候多時的鳶九和花拾月彙合。
這裡是位於大陸西陲,一處荒蕪山穀的深處。
腳下是蔓草叢生的古老石台,上麵鐫刻的傳送陣法符文大半已被歲月磨蝕,僅憑殘存的輪廓,依稀能辨出昔日精密繁複的結構。
此處人跡罕至,唯有呼嘯的山風與嶙峋的怪石為伴。
眼前這座即將被重新啟用的古陣,已由花拾月與鳶九聯手,根據古籍記載與特殊的秘法進行了調整與修補。
陣法最終指向的目標,是大陸邊緣某個極為隱秘、極不穩定的空間節點。
那已是目前所知,能夠相對安全抵達澤兌大陸的少數路徑之一。
即便如此,穿越過程依舊吉凶難測。
花拾月正半蹲於法陣邊緣,指尖流淌著純粹的真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逐一檢查並微調著那些重新亮起的符文脈絡,神情專注。
鳶九靜立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襲素衣在荒穀的風中微微拂動。
她那雙秋水般澄澈的眼眸,正靜靜地凝視著陣法中心逐漸盈滿的、淡銀色的光華,躍動的符文倒映在她瞳孔深處,明明滅滅,無人知曉此刻她瑰麗的心緒之中,正流轉著怎樣的思量與過往。
看到現身的鳶九與花拾月二人,饒是早有心理準備,江子徹與溫如玉仍是不由得怔了一瞬。
就連早已知曉部分內情的夜何與伍千殤,目光掃過那兩道身影時,眼底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瀾。
眼前二人,氣質迥異,卻同樣令人過目難忘。
一位身姿嫋娜,麵容明媚不可方物,周身卻縈繞著一種雪山清泉般的空靈與冷冽,美得驚心,也疏遠得難以觸碰。
另一位容顏看似青春正盛,不見歲月風霜,眉宇間卻沉澱著一種曆經世事的雍容與沉靜,氣度端方,宛如一幅鋪陳開來的盛世畫卷,令人見之忘俗。
然而,最令人在意的是,如此絕色姿容的兩人,身上竟感知不到分毫靈力波動,彷彿隻是毫無修為的凡人。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凡人,卻能在乾陵的**一刻那等龍蛇混雜、背景莫測的風月秘地占據一席之地,甚至讓末刃那樣的組織,都無法真正將她們掌控於手中。
這份矛盾與神秘,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警示。
“這位是鳶九,這位是花拾月前輩。”白宸言簡意賅地為雙方引見,隨即轉向鳶九與花拾月,介紹己方眾人,“這幾位皆是此次妖榜之上有名者:魔族夜何,末刃伍千殤,以及琉璃殿溫如玉、江子徹。”
“幸會。”鳶九聞言,向前略邁半步,唇角漾開一抹得體而空靈的淺笑,對著幾人款款一禮。
姿態優雅自然,雖無靈力傍身,那通身的氣度卻令人不敢怠慢。
夜何與伍千殤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依著禮節,沉默地抱拳或頷首回禮。
溫如玉與江子徹迅速收斂了眼中的訝色,幾乎同時拱手還禮。
溫如玉露出標誌性的溫潤笑容,“見過二位。”
江子徹也收斂了玩世不恭,正色道,“有幸相識。”
“陣法啟動後,我們會經曆一段時間的空間亂流與法則擠壓。務必凝神靜氣,緊守靈台,護住元神。”
冇有過多的寒暄與客套,花拾月叮囑道,清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終在白宸蒼白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白宸點了點頭,冇有猶豫,率先一步,踏入了陣法中心那已然穩定流轉的淡銀色光暈之中。
“走了。”
隨著他低沉平靜的話音落下,花拾月指尖凝聚的最後一點真氣,精準地點亮了陣眼處一枚古老的符文。
刹那間,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陣轟然復甦。
刺目的熾白光芒自每一道符文溝壑中沖天而起,將七人的身影完全吞冇。
腳下的石台傳來劇烈的震動,周圍的空間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與撕裂聲。
狂暴而無序的空間之力席捲而來,彷彿要將一切捲入混沌的洪流。
光芒持續了數息,達到頂峰後驟然收縮、消散。
廢棄的古傳送陣上,隻留下縷縷逸散的能量餘波,如同喘息般漸漸平息。
石台重歸沉寂,蔓草在殘留的微風中小幅搖曳。
遠處,東方天際線正透出第一縷魚肚白,晨光熹微。
而陣中七人,已不見蹤影。
他們已然踏入空間裂隙,向著那片法則迥異、危機四伏的古老大陸進發。
前方,是澤兌大陸。
空間傳送的過程遠比預想的更為狂暴與漫長。
並非溫和的挪移,而是被一股蠻橫無理的力量強行塞入了一條扭曲、擠壓、不斷震盪的通道。
四周是光怪陸離、飛速掠過的色彩與破碎的景物片段,耳邊充斥著尖銳的嘶鳴與低沉的、彷彿空間本身在呻吟的怪響。
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襲來,不僅作用於肉身,更直接作用在元神之上,彷彿有無數冰冷粘膩的觸手試圖鑽入靈府,攪亂意識。
花拾月的提醒至關重要。
眾人皆屏息凝神,將元神牢牢收束於識海深處,以自身道韻或功法形成屏障,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空間侵蝕與神魂衝擊。
白宸身處眾人中心偏前的位置,臉色在通道變幻的光影下顯得愈發蒼白。
心魔本就蠢蠢欲動,此刻受到外界混亂力量的刺激,在他靈府深處翻騰得更為劇烈,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不斷衝撞著搖搖欲墜的元神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