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鳶九的追殺並未停止,這些後來的黑衣人反而更難對付。
他們的護身手段更加詭異多變,不僅限於靈力護盾,往往還摻雜著替身傀儡、虛實轉換、甚至短距離的空間挪移等保命秘術。
他們的臨死反撲也更加決絕狠辣,一旦意識到逃生無望,往往會毫不猶豫地引爆自身本源,神魂,乃至隨身攜帶的某種一次性禁忌法器,試圖與可能存在的敵人同歸於儘,或至少留下難以磨滅的追蹤標記。
更麻煩的是,他們身上極有可能存在著白宸尚不完全瞭解的遠端監控或元神繫結式的自毀禁製。
一旦被擒或死亡,可能瞬間將此地資訊、甚至攻擊者的某些特征,以某種隱秘方式傳遞出去,或觸發更恐怖的連鎖反應。
這些都讓白宸的清理,變得不再像最初那般輕鬆愜意,而是稍顯麻煩,需要更精密的計算、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徹底的殺戮手段。
饒是以他的實力,對環境掌控入微,偶爾在應對某些特彆棘手、配合尤其默契、或攜帶了罕見奇物的小隊時,也難免會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疏漏或遲滯。
而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有時便會招來極其隱晦,陰毒刁鑽的反擊。
可能是一根細若牛毛,淬有混合劇毒與詛咒的毒針,穿透了他倉促間佈下的防禦。
可能是一道無聲無息,直蝕元神的詛咒波動,趁著他刀意斬滅實體時的能量間隙,沾染而上。
也可能是一件自爆法器產生的、帶有強烈侵蝕與標記特性的空間碎片,劃破了他的衣袍與肌膚。
這些攻擊,往往威力不大,卻性質歹毒、後患無窮,如同附骨之疽,很難在激烈的對抗中瞬間完全清除。
每當身上新增了這樣一道細小的、卻纏繞著特殊詛咒或劇毒的傷口時,白宸隻是默默地,不再繼續追擊或探索。
他會悄然脫離接觸,如同幽靈般回到巢穴結界附近。
但他不會直接進入結界,也不會讓鳶九看到自己受傷的樣子。
而是找一處遠離鳶九視線、且幽冥死氣相對濃鬱的岩隙或角落,自行處理傷口。
動作熟練而迅速。
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將侵入傷口的異種能量一絲絲剝離、逼出、然後徹底湮滅。
過程中,他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正在處理的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軀。
隻有那猩紅眼底深處,偶爾會因劇毒或詛咒侵蝕神魂帶來的痛苦,而閃過一絲更加深沉的暗紅。
處理完畢,傷口處會留下一道顏色略深、如同灼燒或凍傷後的疤痕。
他會用乾淨布條,簡單地包紮一下,防止死氣過度侵蝕,也避免血跡滲出。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乾脆利落。
然後,他會靜立片刻,徹底收斂掉身上因處理傷口而可能泄露的一絲血腥氣與能量波動。
確認無誤後,纔會如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回到結界之中,徑直走向那片陰寒角落,盤膝坐下,重新閉上雙眼。
氣息迅速歸於之前的沉寂與內斂,紋絲不動。
彷彿剛纔在外麵經曆了一場短暫而危險的遭遇,並自行處理了傷勢的,根本不是他。
一切都未曾發生。
結界內,依舊隻有鳶九輕緩的呼吸聲,與那永恒的、被隔絕後的魂嘯背景音。
鳶九並非毫無所覺。
儘管她傷勢未愈,心神大半用於療傷與恢複,感知能力也遠不如白宸那般經過千錘百鍊、敏銳到能洞悉幽冥死氣最細微漣漪的程度。
但偶爾,在結界之內,當她從深沉的入定中短暫甦醒,或是心神因為某個念頭而格外清明時,她能隱約地,從結界之外那被模糊化的、永恒的魂嘯與罡風背景音中。
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不同於尋常幽冥死氣動盪的能量漣漪消散的餘韻。
那感覺,就像是平靜的黑色湖麵,在某個極遠的角落,被投入了一顆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石子,盪開的波紋傳到她這裡時,已微弱到近乎錯覺。
又或者,在某次白宸如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返回結界,靜默地走向他那片陰寒角落時。
鳶九會極其偶然地,從他身上那幾乎與幽冥死氣融為一體的微弱氣息中,嗅到一絲極淡的、被某種冰冷力量刻意壓製與淨化過、卻依舊未能完全掩蓋的。
血腥氣。
以及,混合在血腥氣中的,某種陌生、陰毒、令人不適的能量殘餘的細微氣息。
這氣息出現的時間極短,幾乎在他踏入結界、走向角落的幾步路間,便徹底消散、或被更濃鬱的幽冥死氣所同化。
若非鳶九天生靈覺敏銳,且對他格外關注,絕難發現。
每一次捕捉到這些微不可察的異常,鳶九心中對那個靜坐如石的灰衣人的疑竇,便會更深一分。
他離開時,外麵發生了什麼?
那些異常的能量波動是什麼?
那絲血腥氣……又是怎麼回事?
他受傷了?
還是……彆人的血?
無數疑問,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纏繞著她的思緒。
但與此同時,一種連她自己也不願承認、甚至有些抗拒的觸動,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悄然盪開了漣漪。
這個人……
明明強大到揮手間便能瞬殺強敵,令人敬畏乃至恐懼。
明明冷漠到從不多說一字,拒人於千裡之外,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卻似乎在默不作聲地,為她這個萍水相逢、來曆不明、甚至可能帶來無窮麻煩的陌生人,清掃著一切從外界追來的危險與爪牙。
他什麼都不問,不問她的過去,不問她的仇家,不問她的價值。
也什麼都不說,不解釋他的行為,不表明他的意圖,甚至不流露一絲情緒。
隻是在她最需要庇護的時候,提供了一個安靜、安全的角落。
隻是在她看不見、感知不到的外界,解決掉可能威脅到她的、一波又一波的追殺者。
這份沉默的、不求回報的、甚至可能伴隨著自身風險的守護,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承諾、天花亂墜的解釋,都更讓鳶九心緒複雜,難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