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西域,天風丘陵,逃遁著一名少女,約莫二八年華,身著一襲如火烈烈的紅裙,裙襬在疾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燃燒的晚霞。
麵上覆著一層素白的輕紗,薄如蟬翼,隨風輕貼著臉頰輪廓,卻半掩不住那堪稱絕色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鼻梁秀挺,臉色因傷勢的折磨與長途奔逃的疲憊,而顯得異常蒼白,失去了往日的紅潤與生機。
唇邊,掛著一縷刺目驚心的鮮紅血痕,與她蒼白的臉色、素白的輕紗形成了強烈對比,更添幾分淒豔與倔強。
唯有一雙眸子,依舊如同秋水般動人,眼波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與瀲灩光華暗藏。
隻是此刻,這雙本該含情脈脈的眼眸裡,所有的溫柔與靈動都被一層堅冰所覆蓋,變得冷冽如雪山之巔的一泓清泉,冰冷、疏遠,又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與決絕。
這雙眸子裡,映照著身後緊追不捨的殺機,映照著前方未知的絕地,也映照著一絲深藏眼底的、不肯屈服的火焰。
正是鳶九。
那個曾在某些場合驚鴻一瞥,身份神秘,卻又與白宸等人命運隱隱交織的少女。
此刻的她,不複往日或許有的靈動或神秘,隻剩下被追殺的狼狽、重傷的虛弱,以及絕境中迸發出的,驚人的韌性與速度。
她似乎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不顧一切地朝著西極的方向飛掠。
紅裙如火,在風沙中拖曳出決絕的軌跡。
“這群陰魂不散的傢夥……”
鳶九貝齒緊咬,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原本就不甚充盈的真氣,正在因這不顧一切的疾速飛遁與先前遭遇戰的消耗而迅速流逝。
而背後,那七八道黑色身影散發出的、冰冷刺骨的殺機,卻越發清晰地逼近,幾乎能聽到他們衣袂破風與暗器蓄勢待發的細微聲響。
心中,不由得湧上一股交織著焦急與憤怒的情緒。
急的是,真氣即將告罄,速度難免下降,一旦被追上,以她現在的狀態,絕難在這群配合默契、手段狠辣的死士圍攻下倖免於難。
怒的是,對方緊追不捨,一路追殺至此,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顯然是要將她置於死地,不留任何活口。
就在她心神緊繃、幾乎要做出某種極端抉擇的刹那,前方,大地的景象陡然一變。
原本連綿起伏、植被稀少的尋常丘陵突兀地消失不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憑空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荒涼死寂的戈壁。
地麵是灰黑色的砂石與裸露的嶙峋怪岩,寸草不生,冇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天空中盤旋的風,也彷彿換了一種氣氛,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與刺痛靈魂的怨念。
那是幽冥罡風。
更遠處,戈壁的儘頭,天地彷彿塌陷下去,形成一片深不見底、不斷噴湧著粘稠黑氣與混亂魂嘯的恐怖裂隙區域。
即便相隔甚遠,那股令人神魂戰栗的陰森、死寂與不祥的氣息,已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
幽冥淵!
大陸西極,生靈絕跡的死亡禁區,傳說中連通九幽的裂隙之一。
鳶九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可是大陸西極赫赫有名的絕地!
傳說進入者十死無生,連魂魄都會被其中的殘魂厲魄撕碎吞噬,化為那永恒黑暗的一部分。
僅僅是靠近邊緣,那撲麵而來的陰煞罡風與靈魂層麵的怨念低語,就已讓她本就虛弱的神魂感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與寒意。
理智在瘋狂尖叫,停下!那是死路!比身後這群死士更可怕的死路!
然而,現實冇有給她任何猶豫的餘地。
神識掃過後方,那七八道黑影已近在咫尺,淩厲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側方與戈壁其他方向,似乎也有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在迅速接近,進行包抄。
對方顯然早有預謀,佈下了天羅地網,要將她徹底困死在這片荒蕪之地。
前是深淵,後是刀山!
絕境之中的絕境!
拚了!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她的心尖。
所有的恐懼、猶豫、對未知絕地的本能抗拒,都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加強烈的不甘與求生欲所吞噬。
她那冷冽如冰泉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複雜的光芒散去,隻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再去看身後逼近的殺機,不再去管側翼合圍的氣息。
她猛地扭轉飛遁的方向,將殘存的、最後一點護體靈力也儘數收回,全部灌注於速度之中。
紅裙如火,卻在幽冥淵那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背景下,顯得如此微弱,如此悲壯。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傳說中生靈勿近、連光都要被吞冇的幽冥淵入口,那不斷噴湧著黑氣與魂嘯的恐怖裂隙,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像射向靶心的箭矢,一頭紮了進去。
“她想進幽冥淵!攔住她!”
後方,黑衣人首領那沙啞而急促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顯然也意識到了鳶九那近乎自殺的意圖,以及幽冥淵可能帶來的變數。
命令落下的瞬間,早已蓄勢待發的攻擊便鋪天蓋地而來。
咻!咻!咻!
數道漆黑如墨、散發著陰寒禁錮之力的鎖鏈,如同從陰影中竄出的毒蛇,自不同角度激射而至,鎖鏈尖端幽光閃爍,顯然附有強大的束縛或侵蝕符文。
同時,數道色澤暗沉,軌跡刁鑽,如同毒蟒般扭動的靈力攻擊,夾雜在鎖鏈的間隙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封死了鳶九前後左右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與騰挪空間。
這一輪合擊,顯然是他們慣用的殺招,力求一擊必中,或至少重創目標,打斷其行動。
鳶九瞳孔緊縮,生死關頭,壓榨出最後的潛力。
紅裙之上靈光爆閃,身法施展到極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險之又險地勉強躲開了大部分鎖鏈與靈力攻擊。
“噗!”
然而,一道從極其刁鑽角度襲來、無聲無息的陰毒掌風,終究是避之不及,擦中了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