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幽冥魂玉的過程痛苦無比,白宸的身體,如同一個不斷被內部爆炸衝擊的脆弱容器,表麵不斷鼓起又平複,麵板下彷彿有無數小蛇在瘋狂竄動。
他的臉色在慘白與青紫之間變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緊抿的唇縫和七竅中不斷滲出,又被體表因能量衝突而產生的高溫瞬間蒸發或凍結成血痂。
痛苦,如同冇有儘頭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誌堤壩。
但他不能停下,更不能放棄。
殘訣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調和甚至轉化這兩種力量的媒介。
它以神級功法的本質,輕靈包容的特性,艱難地在殺戮刀意與幽冥魂力之間,架起一座脆弱而危險的橋梁。
煉化,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而堅定地進行著。
每融合一絲幽冥魂力,他體內的力量就變得更加混沌、駁雜,卻也更加深沉、厚重。
同時,白宸還必須分心二用,在另一個更為凶險的戰場,靈府識海,展開行動。
藉助幽冥魂玉持續散發出的那股純淨、冰涼、直達靈魂的撫慰之力,以及被殘訣初步煉化後、逐漸變得相對溫和、可控的部分幽冥靈力,他開始在混亂的識海中,艱難地構築起一道防線。
這道防線並非用於防禦外敵,而是為了煉化心魔。
心魔,源於自身,盤踞於靈魂深處,普通的攻擊手段對其無效,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唯有以更高層次、更精純的靈魂力量,配合強大的意誌,才能將其鎮壓、淨化、乃至吸收。
魂玉的撫慰之力,如同鎮魂的甘露,緩緩滲入識海,讓那血色、暗紅、漆黑交織的混亂漩渦,逐漸變得清晰、緩慢,削弱了心魔活躍的土壤。
而煉化後的溫和幽冥靈力,則如同構築堤壩與牢籠的材料,被他以意誌引導,一點點在識海中圈定出一片區域,開始壓縮、包圍那團代表著心魔本體的、最為濃鬱凝實的暗紅戾氣。
心魔,立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不再滿足於之前的蠱惑與乾擾,而是開始了瘋狂的、不計代價的反撲。
“吼——!!”
無形的精神尖嘯直接在白宸靈魂深處炸開,試圖震散他凝聚的意誌。
同時,它調動起白宸記憶與情感中所有最脆弱、最敏感的角落,幻化出更多、更逼真、更直擊人心的幻象。
他看到夜何渾身被漆黑的鎖鏈穿透,囚禁在無儘的黑暗深淵,向他伸出顫抖的手,眼中充滿絕望與哀求。
“小宸……救我……我好痛……”
他看到君淺鳳站在一片廢墟之上,那是冰雪的殘骸,他昔日清冷高貴的鳳眸此刻充斥著痛心與憤怒,厲聲斥責。
“白宸!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暴戾、瘋狂、不擇手段!與那些你憎惡的魔頭、與‘安居’那些陰溝裡的老鼠,有何區彆?!”
他看到江離、溫如玉、慕雪依……
所有與他有過交集、曾給予他溫暖或羈絆的人,都在幻象中對他露出失望、恐懼、或疏離的眼神。
甚至,心魔模擬出他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從未停止過的、對自身道路的質疑聲音。
“你做的這一切……手上沾滿的血……揹負的罪孽……真的……是對的嗎?”
“為了變強,為了複仇,為了所謂的‘感情’,將自己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值得嗎?”
“放棄吧……融入這片永恒的黑暗與死寂……就冇有痛苦了……”
“你,後悔了嗎?”
這些幻象與低語,如同無數把淬毒的軟刀,精準地刺向他意誌最薄弱之處,試圖引發他的愧疚、動搖、自我懷疑,從而瓦解他煉化的決心。
白宸的靈府,此刻已化作了遠比外界肉身更加慘烈、凶險萬倍的戰場。
這裡冇有刀光劍影,冇有能量爆炸,隻有最純粹、最直接的意誌對抗與靈魂層麵的侵蝕與反侵蝕。
他緊守著心神最後一點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清明,將其作為整個戰局的燈塔,指引著所有的防禦與反擊。
以幽冥魂玉持續提供的、那純淨冰涼的撫慰與鎮魂之力為根基與後盾。
以自身那曆經無數生死、從絕境中淬鍊而出、堅韌到近乎非人的可怕意誌力為刀刃與砥柱。
他開始對那盤踞識海、瘋狂反撲的暗紅心魔戾氣,發動了係統而殘酷的進攻。
不是蠻力衝撞,而是精準地剝離、消磨心魔延伸出的、試圖汙染他其他記憶與情緒的精神觸角。
心魔的每一次幻象衝擊、每一次低語蠱惑,都伴隨著這些無形觸角的延伸與滲透。
白宸一點點、一絲絲地,將這些觸角從自己的元神基底上切割、燒灼、剝離。
這個過程,比千刀萬剮更痛苦萬倍。
因為被切割、燒灼的,不是**,而是構成他“自我”意識與記憶的元神本身。
每一次成功的剝離,都意味著他頭痛欲裂,彷彿有燒紅的鐵釺在顱內瘋狂攪動。
每一次意誌與心魔戾氣的直接碰撞,都讓他的元神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反覆撕裂、扯碎,然後又以莫大的毅力強行粘合、凝聚。
那種痛苦,無法用言語形容萬分之一。
那是作用於存在根本的酷刑,足以讓任何心智堅毅的強者瞬間崩潰、發瘋,或徹底放棄抵抗,任由心魔吞噬。
但白宸冇有。
他如同最冷靜也最瘋狂的戰士,在承受著極致痛苦的同時,依舊精準、穩定、冷酷地執行著剝離與消磨的指令。
魂玉之力與意誌所過之處,一絲絲暗紅的戾氣被強行從元神中剔出、湮滅。
雖然緩慢,雖然每一步都伴隨著靈魂被淩遲般的劇痛,但心魔盤踞的範圍,確實在一點點地縮小,其反撲的力度,也似乎因為“觸角”的不斷損失而開始顯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頹勢。
然而,心魔的反撲也愈發瘋狂、愈發不計代價。
它開始燃燒自身最核心的戾氣,幻化出更加龐大、更加具有衝擊力的終極幻象,甚至試圖直接引爆被它汙染的部分記憶與情緒,在白宸靈府內製造自爆般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