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的十二星宮隊伍中,蕭琴月坐在密閉的車廂內,依舊眼神空洞,彷彿對身外一切毫無感知。她袖中,一枚扭曲符文,正微微散發著冰涼的光芒。
那符文的樣式,與之前襲擊白宸、夜何的灰袍老者衣袍內隱藏的印記,竟有七八分相似。
幽光流轉間,似乎有極淡的、非哭非笑的嘶鳴聲,在血脈深處隱約迴盪。
與此同時,隱月禁地深處。
冥逆獨自立於靜室,麵前一枚頭顱大小的水晶球懸浮半空,內裡光影混沌,正緩緩流轉。
球體中顯示的,是從那自爆未遂、被擒獲的灰袍老者元神深處,以搜魂秘法艱難剝離出的記憶碎片。
畫麵支離破碎,充斥著尖叫、血光與扭曲的意象。
但在無數混亂的片段中,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栗的標記反覆閃現。
那是一個扭曲的、彷彿由無數張痛苦哀嚎的麵孔拚湊而成的宮殿輪廓。
它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地蠕動、融合、分離,每一張麵孔都呈現出極致的恐懼或怨毒,無聲地嘶吼著,彷彿承載著某種滔天的罪孽與詛咒。
冥逆盯著那個標記,黑袍下的手指緩緩收緊,眼中寒芒如冰針凝聚。
線索,正一點點浮出水麵。
但那背後的真相,恐怕比預想的更為黑暗。
妖榜大比,塵埃落定。
但年輕一代以血與火鑄就的征途,各方勢力於檯麵下縱橫捭闔的博弈,以及那蟄伏於曆史最深暗處、名為“安居”的神秘組織的陰影,此刻,才真正拉開一幅更為宏大、也更為凶險的序幕。
乾陵古城重歸的平靜,不過是颶風席捲天地之前,那短暫到令人心悸的間歇。
一個月後,隱月禁地,幽寂穀地底最深處。
此處已非尋常意義上的牢獄。
君淺鳳親自出手,以無上空間法則在此地開辟出一方絕對獨立的囚籠。
空間在此扭曲、摺疊,形成無數肉眼無法窺見的虛空褶皺,如同一個自我巢狀的迷宮。
絕對零度的玄冰化作鎖鏈與壁壘,與空間褶皺交錯凝結,將內外徹底隔絕。
連時光的流淌在此都變得粘滯而遲緩,與外界產生了微妙的差異。
此地,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
唯有永恒的死寂,與深入元神的、連思維都能凍結的絕對冰冷。
兩間相鄰卻絕對隔絕的囚室中,禁錮著那兩名被生擒的灰袍老者。
他們身上的玄冰早已化去,卻並未獲得絲毫自由。
取而代之的,是數根暗金色的“鎮魂鎖”,自二人琵琶骨穿透而入,纏繞周身主要經脈與竅穴。
鎖鏈冰冷沉重,其上密密麻麻刻滿了鎮封元神、汲取生機、阻斷靈力迴圈的古老符文,讓他們連調動最後一絲力量進行自毀,都成為奢望。
而在另一間特製的、佈滿拘魂陣紋的密室中央,懸浮著一盞幽藍色的煉魂琉璃燈。
燈焰並非凡火,而是由太陰真火彙聚而成,專克陰魂元神。
燈焰中心,囚禁著一縷微弱到幾乎熄滅的靈光。
正是那名自爆老者最後殘存的一縷不滅元神。
此刻,它已不複當初逃遁時的狠厲,隻能在雙重神焰日複一日的煉化下,微弱地跳動、掙紮,如同風中殘燭,卻因那一點不滅特性,被牢牢鎖在燈中,承受著無休止的煎熬。
三處囚籠,靜默地置於永恒的黑暗與冰冷中。
白宸與夜何踏入這片絕對死寂之地時,周身氣息已與一月前截然不同。
曆時一月的徹底閉關,加上碧璽不惜代價的全力救治,與琉璃殿、魔族雙方提供的海量天材地寶逆天神效,不僅將他們瀕臨崩潰的本源與肉身徹底修複,更因那場生死邊緣的極致磨礪與龐大藥力推動,令二人修為因禍得福,再攀新高。
白宸周身靈力愈發凝實,靈脩境界已然穩固在更天境巔峰,距離那層突破的壁壘僅剩一層薄紙,隻需一次深沉的閉關感悟,便能水到渠成,踏入全新的天地。
而原本就處於更天境巔峰的夜何,此次厚積薄發,藉助魔族秘傳與生死之戰中領悟的魔道真意,竟是一舉衝破關隘,穩穩踏入了晬天境三節。
他氣息幽深如古淵,魔氣流轉間隱隱帶起空間微瀾,顯然實力已發生了質的飛躍。
君淺鳳帶著兩人來到囚籠核心區域。
白宸略作感知,目光掃過那幽暗的囚室與魂燈,輕聲問道,“以你的能力,是否能將此地所有與外界的聯絡徹底斬斷,包括他們與本命魂燈之間的感應?”
君淺鳳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
正如當初白宸利用十二星宮的本命魂燈,將葉流觴臨死前被虐殺的畫麵傳回,引得整個十二星宮震怒,為青休狠狠出了一口惡氣一般,本命魂燈與宿主之間的因果聯絡玄奧無比,幾乎被視為不可徹底切斷的羈絆。
“可以。”君淺鳳沉默片刻,沉聲答道。
他目光掃過白宸,聲音壓低,“但時間有限。本命魂燈連線的是因果線,這種程度的隔絕,相當於在命運之河中強行撐開一片短暫的真空……我至多能維持三天。”
白宸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他的目光,已如冰冷的刀鋒,鎖定在第一間囚室中那名被鎮魂鎖貫穿的老者身上。
隨即,他邁步而入。
夜何一言不發,沉默地跟在他身側,如同另一道沉入黑暗的影子。
白宸剛踏入囚室,那被鎮魂鎖貫穿的老者便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嗤笑。
“果然是你……”
“你纔是真正的鬼刀。乾坤陰陽鏡……那是鬼刀執掌的靈寶。”老者眼中閃爍著某種扭曲的快意,笑容放肆而得意,“上次被我們‘請’走的時候,你可冇如今這般從容。還記得嗎?”
“被打得跪都跪不穩,渾身皮開肉綻、冇一塊好肉的淒慘模樣……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冰冷的囚室裡迴盪。
夜何忍不住側目看向白宸,眉頭微蹙。
白宸卻並未迴應老者的挑釁,甚至連眼神都未波動分毫。
他隻是略微側頭,看了君淺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