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榜比武徹底結束的第二天,迎來了三國九派的勢力範圍洗牌,和榜首獎勵的頒發。麵對那未知的,無法預料的九重天傳承,白宸冇有任何猶豫,徑直伸出手,朝著那團寂靜燃燒般的血色探去。
更何況,那光團深處散發出的氣息,與他血脈深處某種沉睡的悸動隱隱呼應,誘惑如同深淵的低語,幾乎無法抗拒。
指尖觸及光團的刹那,冰冷的觸感瞬間化作灼熱,一股磅礴浩瀚的資訊洪流,伴隨著無數血色符文與破碎的戰鬥畫麵,轟然湧入他的識海。
古老而猙獰的大字,如烙印般刻入元神。
戰魂武技:九劫殤華。
資訊如潮水鋪展,一式式武技的脈絡在他心間清晰浮現。
九式武技,一式一劫,劫劫相連。
殺戮如淒豔之花綻放,每一瓣皆是血與魂的輓歌。
屠戮眾生,斬滅萬法。
所結之果,並非新生,而是極致的悲劇與死亡。
練至絕巔,殺戮不再僅是手段,而成了一種法則,一種可乾涉時空經緯,斬斷因果宿命,編織死亡宿命的權柄,無處不在,無所不殺。
感受到光團中洶湧而至的恐怖傳承資訊,白宸驀然抬起頭,望向身前的冥逆。
素來平靜如深潭的麵容,此刻也禁不住顯出一絲龜裂,眼底掠過清晰的詫異與深沉的困惑。
這兩件所謂的“妖榜榜首獎賞”……
哪裡還是尋常意義的獎勵?
分明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近乎不可能的天大機緣!
斬靈骨陣,需剝魂抽骨為引,陣法之酷烈凶險,與他的體質及過往經曆隱隱呼應,旁人視若畏途,於他而言卻可能是最能發揮其實力的戰場框架。
而九劫殤華,那每一式皆浸透殺戮真意、直指生死法則的武技,更是與他所持的「殺戮」道源契合到了驚人的地步,彷彿這本就是從他血脈深處喚醒的記憶。
這兩樣東西,無論哪一件,都蘊含著近乎恐怖的成長上限,更帶著一種鮮明的、唯有他這般行走於生死邊緣、執掌殺戮權柄之人,方能駕馭甚至圓滿施展的特性。
末刃為何會給出這樣的“獎賞”?
白宸眼底的波瀾漸漸沉澱,化為一片更為幽邃的審慎。
冥逆自然看穿了他眼底的驚疑與審慎,卻隻不動聲色地擺了擺手。
那捲銀白卷軸與血色光團被一股柔和卻穩固的靈力托舉著,緩緩送至白宸麵前。
“白宸,”他聲音平穩,在寂靜的高台上清晰可聞,“此乃你憑實力贏得的榮光。望你善用此緣,砥礪道心,勿負這天賜之資,亦勿負,你一路走來之所求。”
白宸依舊靜立,目光沉凝地落在他臉上,彷彿要透過那層威嚴的表象,看清其後真正的心念。
冥逆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隨即一縷凝練的靈力傳音,如絲線般悄無聲息地鑽入白宸耳中。
“這兩物,確是絕刀大人早年於幾處遠古絕地之中尋得。”
“他早有交代,待妖榜落幕,便需將其交予你手。”
白宸神色終於微動。
原來如此。
果然是絕刀。
他眼中光影明滅,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的漆黑。
未再言語,也未再追問,隻冷冷瞥了冥逆一眼,衣袖一捲,便將那兩件足以震動天下的“獎賞”收入囊中,隨即轉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九劫殤華,這門將「殺戮」道源與時空法則交織糅合的戰魂武技,雖與他契合無比,卻絕非先前的他可以輕易觸碰。
唯有經過琉璃殿天工萬象盤的淬鍊,獲得能夠催動使用時間與空間法則的乾坤陰陽鏡,更在萬妖秘境幻光陰林中汲取了那一縷時光法則本源之後,於此刻妖榜終結、因果暫定的節點,他才真正具備了修習此技的根基與資格。
絕刀如此安排,步步為營,看似贈予機緣,實則是將早已備好的鑰匙,在最適合的時機,遞到了他的手中。
白宸背對著高台,走向琉璃殿的席位,麵色無波,唯有袖中指尖,幾不可察地收攏了一分。
接過兩件重寶的瞬間,白宸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的網,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重重壓在他的肩頭。
左側琉璃殿席位,同門眼中多是灼熱的崇敬與激動,溫如玉指節微緊,眼底戰意一閃而過。
而末刃中,相熟之人更是滿臉玩味和賀喜。
滄浪帝國的慕雪依靜坐垂眸,似在沉思。
右側十二星宮方向,幾位長老麵色晦暗,林青初則避開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
蕭琴月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對這一切毫無反應。
遠處魔族陣營,鬼渡人抱臂而立,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弧度。
洛忘川閉目養神,彷彿不縈於外物,唯指尖在膝上輕敲,規律如計時的更漏。
更外圍,各派弟子間低語如潮水般蔓延。
“斬靈骨陣……傳說竟是真的!”
“九重天傳承!他就這樣接了?不怕道源相沖?!”
“琉璃殿這次……怕是要徹底崛起了。”
“哼,懷璧其罪,未必是福……”
那些目光裡,有羨慕燒成的火,有嫉妒凝成的冰,有敬畏交織的複雜,有衡量價值的審慎。
更有幾道來自陰影深處的視線,陰冷粘膩,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如暗處蟄伏的毒蛇,悄然鎖定了他的背影。
這份獎勵,是踏入雲霄的階梯,亦是懸於頭頂的利劍。
它帶來無上榮光的同時,也必將引來更沉重的期待、更詭譎的算計、更凶險的暗流。
白宸卻麵色無波。
他步履平穩,一步步走下高台,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物,彷彿隻是穿過一場無聲的風暴中心。
衣襬拂過玉階,身影在萬千矚目中靜默前行,沉定得如同山嶽移步。
台下,夜何一直注視著他。
見他安然踏下最後一級台階,那雙幽邃的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弛,蒼白的唇角極淡地揚了一下,如同冰原上忽然化開的一縷微光。
榜首之爭,至此落幕。
可場中稍有眼界之人皆能感到。
那席捲天地的真正波瀾,此刻,才正要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