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宸和夜何昏迷期間,冥逆主動和君淺鳳共享了“安居”此次出手,所暴露的情報。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無聲冇入偏廳陰影之中,朝著靜室與另一處被重重禁製封鎖的拷問之地行去。
室外的天光透過陣法濾入,明明亮堂地落在他們肩頭,卻彷彿映照著一場更深的暗流,正在無聲彙聚。
時間在寂靜與緊繃的療愈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夜何浸在淡青色池水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眉頭緊鎖,彷彿正掙脫某個深不見底的夢魘,長睫簌簌輕顫數次,終於艱難地掀開一線。
視線起初模糊如蒙薄霧,隻能望見頭頂陣法流轉的微光,與池壁古老而斑駁的紋路。
下一刻,劇痛與虛弱如潮水般清晰回湧,讓他喉間逸出一聲低抑的悶哼,額角頃刻滲出細密的冷汗。
可他第一反應,仍是艱難地轉動眼珠,竭力望向身側的另一方靈池。
隔著氤氳靈霧與療愈柔光,他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宸依舊閉目沉在池中,臉色雖仍蒼白如紙,卻已褪去先前那種死寂的灰敗。
他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雖緩卻穩。
夜何那根繃至極處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無聲地鬆了一絲。
他還活著……
他,也還活著。
這念頭如溫流淌過魂魄深處,竟比池中萬千靈藥更有效地撫平了那幾乎將他吞噬的焦灼與恐慌。
他試圖凝聚一絲微弱的靈力,想探知更多,卻引得體內氣血如沸、靈脈刺痛,喉間腥甜驟湧。
他生生嚥下那股翻騰,不再妄動,隻將目光沉沉鎖在白宸身上,一瞬不瞬。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久到夜何已能從池中起身,在白宸身旁盤膝而坐,進入深沉的調息。
白宸的眉峰,纔在此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意識彷彿自萬丈深海緩緩上浮。
最先感知到的,是四肢百骸間無處不在的鈍痛。
那痛楚並不尖銳,反而像被某種力量細緻梳理、修補著。
與之相隨的,是一種浸泡在溫潤暖流中的奇異舒適。
隨後,更清晰的知覺漸次甦醒,靈池藥力滲透經脈的微癢,靈力在體內緩慢流轉的韻律,以及一道落在他身上、幾乎凝成實質的視線。
他驟然睜眼。
眸中並無初醒的恍惚,那雙漆黑眼瞳在睜開的刹那,便已恢複一貫的沉靜,隻餘深處一抹尚未散儘的、重傷未愈的倦色。
他微微偏首,目光穿透氤氳霧氣,準確迎上了夜何投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
無聲無息。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
隻一眼,便已勝過千言。
確認彼此安好,確認危機暫過,確認他們又一次,從地獄邊緣並肩爬了回來。
白宸的目光在夜何臉上停頓片刻,見他雖麵色蒼白,氣息卻已歸於平穩,終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隨即,他重新閤眼,開始主動牽引體內流轉的藥力,加速修複殘損的經脈與氣血。
隻是那始終不曾舒展的眉間,仍昭示著周身未曾散儘的劇痛。
夜何看在眼裡,心中最後一絲懸著的焦灼,也終於緩緩沉落。
他亦閉上雙目,配合靈池藥力與體外渡來的溫和靈力,沉入更深的療愈之中。
不死靈池的療愈效果非凡,配合末刃毫不吝嗇的靈藥灌注與古老陣法日夜溫養,白宸與夜何雖未徹底痊癒,那瀕臨潰散的重傷之勢卻已然穩住,更在挑戰賽當日,恢複了幾分行動之力。
當末刃影衛大統領冥逆低沉威嚴的宣告聲如滾雷般響徹雲霄,親自宣示挑戰賽最終規則之時,白宸與夜何已並肩端坐在琉璃殿專屬的備戰席上。
兩人麵上猶帶失血過多的蒼白,周身氣息亦不如全盛時那般凝實澎湃。
可僅僅是靜坐於此,便自有一股沉凝氣度,令周遭窺探的視線不敢輕易逼視。
白宸目光掃過符碑上銀芒流淌的最終排名,在榜首自己姓名處停駐一瞬,眸中並無波瀾,隨即落向身側,夜何的名字靜靜鐫刻其下。
他視線繼續向下移動,無聲掠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姓。
挑戰,正式開始。
數名天驕心有不甘,悍然向更高席位發起衝擊。
戰鬥瞬間點燃,光華如暴雨傾瀉,氣勁撕裂長空,引得觀戰席上驚呼迭起。
然而結果,卻近乎一麵倒。
所有挑戰者,儘數敗北。
符碑的判定,精準得近乎冷酷。
它綜合了過往每一戰的底蘊、潛力,乃至某種玄之又玄的道源與命格氣運,最終排定的名次,從無僥倖。
整整一日,備戰席上的白宸與夜何,始終如兩座沉默的山嶽,未曾有一人上前挑戰。
即便他們重傷未愈的氣息無法完全遮掩,可數日前那場血染長空的大戰依然讓無數人感到震撼,更不提力敵三名八重天強者並最終破繭而出的死戰,其慘烈與強悍,早已如烙印般深深刻入所有人心中。
那是用生死搏殺換來的威名,無人敢輕易觸碰。
白宸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元神卻如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全場。
他並非在意挑戰,而是在看。
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看氣流中是否藏著一絲異樣的顫動。
他的目光,最終無聲落在一人身上。
十二星宮,蕭琴月。
她今日依舊白衣勝雪,麵紗下的容顏清麗如昔,端坐在屬於第三的席位上。
隻是麵對偶爾投來的視線或低語,毫無反應。
不,並非毫無反應。
而是如同失了魂的精緻偶人。
那本該盛著星輝、靈動而傲然的雙眸,此刻卻空洞渙散,明明望著前方,卻彷彿什麼也未映進眼底。
她的坐姿僵硬得近乎刻板,呼吸均勻卻無生氣,連指尖最細微的顫動,都帶著一種被牽引般的滯澀。
就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
白宸不由得眯了眯眼。
瞳孔深處,一絲極淡的疑慮悄然凝結,化作寒意。
他與蕭琴月曾正麵交鋒,深知此女心誌何等堅毅,元神何等清明。
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這樣一位驕傲靈動的天之驕女,在短短數日之內變成這般模樣?
奪舍?控魂?還是某種更為詭譎、不為人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