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大比第二輪的比試首日,除白宸與慕雪依那一場堪稱龍爭虎鬥外,其餘場次皆相對平靜,沒有太多的水花。
因此,首日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隨著最後一座星辰擂台分出勝負,今日的賽程便宣告結束,眾人各自返回休整,為明日更為激烈的對決養精蓄銳。
夜何結束了自己的比試後,並未直接返回魔族營地,而是率先來到了琉璃殿的駐地。
他靜立片刻,默然審視著白宸的狀況,眼見其肋下的傷勢在鬼血生機與計無雙的療愈下已趨於穩定,眼中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瀾悄然平複。
在聽計無雙簡述了方纔與慕雪依的那番對話後,他並未多言,隻是對著白宸微微頷首。
隨即,便若有所思地轉身離去,那沉默的背影彷彿承載著更多未儘的思量。
翌日,丙組第一場便迎來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之戰。
琉璃殿溫如玉,對陣十二星宮蕭琴月。
辰時方至,演武台下已是人潮湧動。
當溫如玉一襲白衣,步履從容地踏上星辰擂台時,周遭的喧囂霎時靜默了片刻。
便在眾人屏息之際,人群如潮水般分開,隻見十二星宮的蕭琴月翩然而至。
她依然輕紗蒙麵,卻身著一襲星紋綃紗裙,裙擺流轉間,恍若有星辰明滅,額間一點墜月銀飾,襯得她眸光清冷,氣質孤高,不似凡塵中人。
二人相對而立,一者溫潤如玉,一者清冷如月。
未等交鋒,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已在空中悄然碰撞,溫潤的春風與清冷的月華彷彿在無形中相互侵蝕、消磨,引得周遭氣流為之凝滯,台下觀者無不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裁判長老一聲“開始”字方落,蕭琴月纖指已拂過琴絃。
“錚——”
一道清冽琴音,如月華瀉地,驟然劃破了演武場上的寂靜。
當溫如玉反手握住劍柄,庚辰骨劍豁然出鞘時,天地間先是一寂,隨即萬丈金輝如旭日東升般迸射開來,將整座演武台映照得如同神域。
凜冽的劍光不僅照亮了擂台,更彷彿穿透了每個人的靈魂。
少年慣常含笑的唇角此刻緊抿成線,溫潤眉眼在金光映照下凝霜覆雪,竟流露出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屬於戰神的威嚴與肅殺。
他橫劍當胸,古樸的劍身上浮動著遠古圖騰,劍格處的龍紋彷彿隨時會破空而出。
隨著劍尖緩緩抬起,九尊青銅巨鼎的虛影在他身後次第浮現,呈九宮之陣徐徐輪轉。
每一尊鼎都銘刻著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紋路,厚重蒼茫的氣息籠罩四野,連呼嘯的風都在這一刻凝固。
“請賜教。”
這三個字不再是以往切磋時的溫和有禮,而是帶著金石交擊的清越冷冽,如同戰鼓在每個人心頭擂響。
溫如玉竟毫無保留,起手便祭出了自身最大的底牌「九鼎」道源。
此舉瞬間引得全場嘩然,昭示著他對眼前這位對手,給予了無法忽視的尊重。
劍鋒破空,不再是簡單的揮斬,而是引動了冥冥中的山河意誌。
那奔湧的金色劍氣竟在奔騰中凝聚成一道橫亙天地的九州脊骨虛影,巍峨連綿,如龍起伏,每一節椎骨都彷彿承載著一州之地的厚重曆史與不屈意誌。
鋒芒畢現的金色劍氣,已不再是一道道孤立的流光,而是化作了奔騰狂湧的金色浪潮,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鼎鳴之聲,如同九州龍脈在齊聲咆哮。
浪潮所過之處,空間為之扭曲,彷彿這片天地無法承受其重,要將麵前的清冷月華徹底吞沒。
麵對那足以撼動山嶽、奔騰而來的九鼎金潮,蕭琴月依舊靜坐於清輝蓮台之上,輕紗拂麵,不見半分驚惶。
她纖指如蝶,在膝頭古琴上看似隨意地撥撚挑抹,每一次拂動,便有一圈澄澈皎潔的月華應聲而出,於身前層層交疊,最終化作一道薄如蟬翼、卻彷彿隔絕了時空的月華屏障。
然而,那足以撕裂大地的刺目金芒,攜著九鼎之力轟然撞入屏障,卻並未激起預想中的驚天爆裂。
至剛至陽的劍氣竟如泥牛入海,雪落深潭,隻在月華光幕上蕩開幾圈淺淺的漣漪,便徹底消弭無蹤。
那屏障之後,彷彿連線著一片無垠的靜謐虛空,能將世間一切洶湧的能量都歸於永恒的寂滅。
一時間,至陽的九鼎道源與至陰的月華屏障竟形成了詭異的僵持。
一個撼天動地,如神王震怒;一個萬法不侵,似冰壺秋月。
兩種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力在這方擂台上相互消磨,竟誰也奈何不了誰。
溫如玉神色不動,卻劍尖微顫,那奔湧的金色劍潮隨之分化,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劍絲自浪潮中剝離而出,悄無聲息地繞過正麵屏障,如靈蛇般噬向蕭琴月側翼。
這一擊,角度刁鑽,速度卻快得超越視覺的捕捉。
幾乎在同一刹那,蕭琴月置於琴絃尾指的指甲看似無意地輕輕一勾。
叮——!
一聲清越如露滴銀盤的微響蕩開。
一道寸許長的月牙形音刃憑空凝結,其邊緣流轉著肉眼難辨的高頻震顫,精準無誤地迎上了那道金色劍絲。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細微幾不可聞的湮滅之聲。
劍絲與音刃同時崩解,化作最純粹的光點與流螢,雙雙消散於空中。
兩人之間,氣流微微擾動,複又歸於平靜。
溫如玉眼神微凝,對方音刃之凝練、反應之迅捷,遠超其靜坐之姿給人的錯覺。
蕭琴月麵紗之上,秋水般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那分化劍絲的手法,不僅需要極致精妙的控製,更暗含陣法變幻之妙。
這電光火石間的無聲碰撞,雖隻一觸即收,卻已讓雙方都清晰地感知到。
對手對於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微毫,遠比想象中更加難以應對。
戰局微妙,久攻不下所帶來的壓力,正如逐漸收緊的枷鎖。
溫如玉清晰地感受到,維持那撼天動地的九鼎虛影,其真氣消耗如同江河奔瀉,遠比蕭琴月那看似波瀾不驚、實則綿延不絕的皎皎月華要龐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