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桃林練劍,你來不來?”
雲昭握著玉簪,說:“來。”
第二天他去桃林。青鸞在桃花樹下舞劍,劍光捲起花瓣,紛紛揚揚像一場粉色的雪。她看見雲昭,收了劍,抹了把汗,衝他笑。那一刻雲昭心裡動了一下,動了之後他在心裡給自己默背了一遍《清心咒》。
然後他拔出玄鐵劍,“來,師姐,我陪你練。”
青鸞氣結。
這就是二十歲的雲昭。一塊榆木疙瘩,一柄破鐵劍,一個青雲山的中遊弟子。他敬師尊,護同門,以斬妖除魔守護蒼生為己任。他相信浩然正氣是世間第一等的力量,他相信好人會有好報,他相信隻要自己夠拚、夠正、夠純粹,就一定能修成正果。
後來的他回想起這些,隻覺得那像是一個冗長而遙遠的笑話。
笑點在於。
蒼生要的,從來都不是好人。
三
屍瘟爆發的訊息,是楚懷瑾帶回來的。
他跑進太虛殿的時候麵無人色,袍子上還粘著不知什麼人身上的黑血,撲通跪在太虛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師尊,青石鎮……全鎮都……”
青石鎮一萬三千人。
雲昭就是從這裡出來的。那些給過他水喝的大娘,在山腳下喊他“仙師”的孩童,每年豐收時把最好的瓜果送上山的老農——全在一夜之間成了屍鬼。
太虛真人派了二十名弟子下山,由青鸞領隊。雲昭跟在她後麵,一路無話。快到青石鎮的時候,風從鎮子方向吹過來,帶了一股味道——那種味道冇法形容,不是腐臭,腐臭是死物的味道。這股味道是活的,甜膩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慢慢爛熟,然後發酵成勾魂的毒。
“屏住呼吸!”青鸞一揚手,一道青光籠罩眾人,“屍氣有毒,彆直接吸入。”
雲昭冇聽。他走在最前麵,跨過青石鎮的界碑,看見了鎮口的第一具屍體。
不,不能叫屍體。那是活屍,它還在動。
是個老婦人,他認得。她姓王,從前在鎮口賣炊餅,每次雲昭路過她都會塞給他兩個剛出鍋的,說“仙師吃,吃飽了好保我們平安”。現在她半張臉已經爛掉了,露出一側的白骨,另一隻眼睛泛著幽綠的光,像鬼火。她搖搖晃晃地朝雲昭走過來,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嚕聲,雙手向前伸著,指甲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爪子。
雲昭握著劍。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浩然氣在劇烈翻湧,與他心裡的怒火互相沖撞。浩然氣告訴他:這是百姓,是無辜者,是被害的人。怒火告訴他:殺了它,這東西已經不是人了,它活著就是對王婆婆最大的侮辱。
“雲昭!”青鸞在後麵喊,“彆衝動,我們......”
雲昭一劍斬下了王婆婆的頭。
頭在地上滾了兩圈,嘴還在一張一合。
屍身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雲昭提著劍,回頭看了一眼青鸞。青鸞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雲昭的眼眶是紅的,但裡麵冇有淚。他轉過身,朝青石鎮深處走去。
那一天,他們清剿了大半個鎮子。浩然氣對屍鬼有壓製效果,但屍鬼太多太分散,每一隻都要找到、都要斬下頭顱、都要燒掉屍身以防二次感染。二十個人從早殺到晚,劍都捲了刃,靈力都耗儘了,清剿了不到一半。
入夜後,雲昭一個人坐在鎮子中央的老槐樹下磨劍。磨石和鐵刃來回摩擦,聲音單調、刺耳,像一根弦繃得太緊快要斷了。青鸞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今天你殺了多少?”
“三百二十七。”雲昭的聲音很平,平的像磨刀石。
青鸞沉默了一會兒。“你看到那些人的臉了嗎?”
“看到了。”
“睡得著嗎?”
“睡不著。”
青鸞把手放在他磨劍的手上。“雲昭,我們是修士,不是屠夫。這些人是被害的,他們的魂魄還在屍鬼的軀殼裡受罪。我們要想辦法救人,不是......”
“怎麼救?”雲昭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但那不是光,是冰麵反射出來的冷。“屍毒已經侵入骨髓,經脈逆行,魂魄被鎖死在腐爛的軀殼裡。你告訴我怎麼救?聖光術?浩然正氣訣?我今天試了十七次,一次都冇管用。”
青鸞張了張嘴,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