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謝無咎坐在書房裡,手邊是那封和離書。
窗外天色漸暗,他冇有點燈。
淩風在門外站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推門進來,點上了燭火。
“國師,屬下已經派人去尋了。”
謝無咎冇有應聲,抬腳往外走。
“無咎。”
木清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披著一件月白的鬥篷,手裡提著一盞燈。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謝無咎看了她一眼:“出城。”
木清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是為了雲和歌?她既已留下和離書,便是去意已決,你追她做什麼?”
木清吟走近幾步,燈光明滅間,她的神情看不真切:
“你娶她,本就是為了替我擋災,三年之期將至,她走了,不是正合你意?”
“你該不會心軟了吧?她是什麼出身,我們是什麼出身,你不會忘了……”
“我冇有忘。”謝無咎打斷她,“但有一件事,我最近纔想明白。”
“什麼?”
謝無咎看著她:
“當年在雪地裡救她,不是因為占卜到了她的命格。”
木清吟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我救她,是因為她在哭。”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像是透過夜色在看許多年前的那個雪夜:
“她才十歲,縮在破廟的角落裡,凍得嘴唇發紫,臉上全是淚痕。”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求救,而是問——‘哥哥,你能不能教我讀書?’”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小姑娘,和彆人不一樣。”
木清吟沉默了許久,纔開口:
“所以你後來去國子監代課,是因為她?”
謝無咎冇有否認。
“你幫她融入那群學子,你教她蹴鞠,你那句‘凡人皆有私心’,都是因為她?”
木清吟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謝無咎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說:“清吟,我對你,是責任。”
“自幼相識,兩家交好,你被神殿選中,我答應過會護你周全,這些年來,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為承諾。”
燭火映著他的眼睛:
“可對她,不一樣。”
木清吟後退了一步,燈盞晃了晃,光影搖曳。
“不一樣?”她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涼意,“謝無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篤定,“我隻是明白得太晚了。”
他想起那些年——
她在國子監拿著文章來問他,他其實不必親自解答,卻每次都放下手中的事。
她跟著他去災情巡查,他嘴上說“不必跟來”,卻暗中讓人護著她。
她嫁給他那天,紅蓋頭掀起的一瞬,他心跳漏了一拍,以為是燭火晃了眼。
她發高熱那夜,他來看過她,太醫是他親自去請的,隻是讓侍衛傳話時,說了句“讓夫人好好休息”。
……
“駕——”
謝無咎策馬出城,沿著官道一路南行,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隻是不知道,現在纔看清自己的心,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