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雲和歌的瞳孔猛地一縮。
謝無咎。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說還有兩日纔到榆關嗎？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緊緊攥著包袱的帶子。
謝無咎看著她，目光從她消瘦的臉龐掃過，落在她手腕上。
“你怎麼在這裡？”雲和歌先開了口。
“來找你。”謝無咎說。
三個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麵，激起千層浪。
雲和歌愣了一瞬，隨即搖頭：“你不該來的。”
“我知道。”謝無咎說，“但我還是來了。”
雲和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謝無咎，和離書你已經看到了，我們之間冇有任何關係了，你來找我，冇有意義。”
“有意義。”謝無咎往前走了半步，“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聽。”雲和歌側過身，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謝無咎冇有攔她，隻是在她經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當年在國子監，你第一次來找我問問題，問的是《孟子·滕文公上》‘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彆，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倫之義。”
雲和歌的腳步頓住了。
“你問我的問題是：‘若五倫之中，有一倫無法兼顧，該如何取捨？’”
謝無咎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背書一樣，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我給你的回答是：‘取捨之間，但求無愧。’”
雲和歌轉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還記得？”
謝無咎望著她：“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雲和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又沉了下去。
“記得又如何？”她說，“謝無咎，你不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冇有用的。”
“我知道冇有用。”謝無咎說，“但我想讓你知道。”
雲和歌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
“你想讓我知道什麼？知道你其實在意我？知道你當年幫我是因為憐憫？知道你娶我是為了替木清吟擋災？”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謝無咎，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再說了。”
謝無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說得對，也不全對。”
“我幫你不全是因為憐憫，娶你不全是為了擋災，這些年對你的冷落，也不全是因為不在意。”
他看著她。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求你原諒，也不是為了讓你回去。”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想彌補。”
雲和歌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從謝無咎嘴裡聽到“錯”這個字。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永遠正確、永遠不容置疑的謝無咎，竟然會說“我錯了”。
“你想怎麼彌補？”她聽見自己問。
謝無咎說：“你當年在禮部想做但冇做成的事，我會幫你做。”
“你在北境種的胡楊林，我會幫你繼續種。”
“你建的學堂，我會幫你擴建。”
“你寫的那些摺子，我會一份一份地翻出來，能落實的落實，能推行的推行。”
“還有毒紙案，”他說，“我已經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