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字大章)
《天君》在首映儀式上的放映,果然博得了滿堂喝彩。掌聲經久不息。
雖然一腦門子官司,但商葉初不會為了這些事貽誤工作。媒體一入場,立刻嚴陣以待,將營業麵具焊在了臉上。
不光是她,紹光濟、楊喚宜等人,也紛紛換上了無懈可擊的表情。無論場外多少凡塵事,在鏡頭之下,她們都是完美的明星、偶像、演員、導演。
《天君》所展現的宏大世界觀、夢幻壯麗的畫麵、殘酷深邃的情節、龐大的資訊量,無疑給首映禮上的觀眾造成了莫大的震撼。在一浪又一浪的掌聲中,《天君》的主創團隊紛紛上台,向觀眾鞠躬致謝。
紹光濟和商葉初站在C位,楊喚宜站在紹光濟身側。其餘人等則站在她們外側。商葉初和楊喚宜兩人正好被紹光濟隔開了。
在《天君》官宣的時候,楊喚宜的位次還排在最末。但出演過《沒有開花的樹林》,獲得弘象獎之後,她的咖位已經今非昔比。娛樂圈是個勢利的地方,楊喚宜的位次也隨之改變了。
映後,照例是觀眾提問環節。
參加首映禮的,除了主創團隊的親友團之外,基本上都是媒體和影評人。早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躍躍欲試的物件,主要是葉初。原因無他:首映禮的主創團隊中,那幾個外國人屬於在國內沒粉絲、無人在意那一波的;原作者艾曉東回家過年去了,沒有參加首映禮。隻有紹光濟、葉初、楊喚宜幾人,有一定的話題度。
在這三人之中,紹光濟回答媒體的問題總是滴水不漏,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是個出溜滑的老油條。大傢夥很難從他嘴裏套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來。而楊喚宜的關聯話題裡,最大的就是她和葉初的那什麼新聞——可堂堂的《天君》電影首映儀式,大家總不能問這種事情吧!
而葉初……葉初就不一樣了。她經常口出驚人之語,網上流傳的葉初金句和表情包一串一串的,誰也不知道她那張嘴裏會冒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回答,再次把網際網路炸了。
提問之前,有不少參加了首映禮的粉絲上前,給演員們送禮物。商葉初收到的禮物是最多的:金屬徽章,棉花娃娃,手工製品等,琳琅滿目。還有個粉絲送了一條很特別的手作陶瓷項鏈,顏色清新亮麗,商葉初當場就掛在脖子上了。
楊喚宜也收到了不少禮物,商葉初一斜眼看到她驚喜的表情,心中有些替她高興。《沒有開花的樹林》路演時,楊喚宜收到的禮物還寥寥無幾呢。
短暫的粉絲交流結束,首映禮上最重要的提問終於開始了。
媒體人們表麵上按兵不動,實際上早已興奮地盯緊了葉初,就等著今天再跟著她雞犬昇天,上一次新聞頭條。
果然,第一個影評人站起來,就直接提問了葉初:
“葉初老師,這部電影有很多名場麵:玻璃折射、拆解長城、炸毀‘雙執者’……這些場麵裡,你最喜歡哪個?印象最深的又是哪個?”
來了!這是一個暗藏玄機的問題。乍一看平平無奇,實際上,隻要葉初回答“母親在酸雨中摔死孩子”那個場麵相關的字眼,媒體們立刻就可以借題發揮:
#葉初稱電影印象最深刻場麵是和楊喚宜的對手戲#
#葉初首映禮上第一個問題提起了楊喚宜#
瞧瞧,話題來了吧,熱搜來了吧,銀子來了吧?
影評人們的呼吸都放輕了,興奮地盯著葉初開合的嘴,隻待裏麵吐出白花花的雪花銀——
商葉初眨了眨眼,微微笑道:
“我最喜歡的和印象最深的,都是天君第一次進入工廠大門那場戲。”
提問者追問道:“為什麼?”
紹光濟開口道:“因為那場戲中有個畫麵——一個人跌了出來,天君推了另一個人上去,讓他不至於跌倒。劇本中原本是沒有這一幕的,這個鏡頭完全是當時片場中的一個意外。沒想到發揮效果非常好,反而正應了‘人’的含義。這個畫麵是無法復刻的。”
商葉初接話道:“是啊,雖然其他畫麵我也很喜歡,但這個畫麵,總有一種天意的感覺。”
第一個問題回答得無懈可擊。不過不影響記者們奮筆直書:
#天君天意#
#葉初加了劇本中沒有的戲#
#葉初的電影印象最深刻場麵不是和楊喚宜的對手戲#
#葉初避嫌#
第二個提問者問道:
“葉初老師,我想問一下,你覺得電影結尾處,天君送其他人犧牲的情節,是對是錯呢?”
來了!
媒體人們再次精神一振。
如果葉初說這個情節是正確的,那就可以在通稿中大肆宣傳葉初的價值觀反人類,讓青憑娛樂花錢封口;
如果葉初說這個做法是錯誤的,那就可以在通稿中大肆宣傳“葉初不認同自己飾演的角色”,也能讓青憑娛樂花錢封口。
哦,天哪,世界上怎麼會有葉初這樣的奇女子,一張口就是金山銀山!
葉初將話筒湊近嘴邊:“一千個讀者心目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提問者當然不肯罷休,立刻逼問道:“那麼,葉初老師心目中的哈姆雷特是?”
“可能是第一千零一個。”葉初笑眯眯道。
“葉初老師,不能逃避問題啊!”立刻有人起鬨,“你乾脆說天君是丹麥國的王子得了!”
“好吧好吧,”葉初停頓了幾秒鐘,露出認真的神色,“這位朋友,你覺得天君的做法是對的,還是錯的?”
提問者理所當然道:“自然是錯的,沒有任何人可以以高尚的名義剝奪無辜者的生命。”
葉初大笑道:“好的,感謝這位朋友對天君的支援。”
“???”提問者急了,“我什麼時候支援天君了?”
葉初歪了歪頭:“主神以延續文明的名義,優化掉了許多人;沒有任何人可以以高尚的名義剝奪無辜者的生命。你反對主神,難道不就是支援天君?”
在場眾人齊齊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對啊!雖然天君冷酷地決定了許多人的命運,但主神也曾做過一樣的事情。
這樣一來,如果反對天君的做法,那就等於反對主神的做法;如果天君做的是錯的,主神做的便也是錯的——這樣一來,反對主神的天君,反而是對的了!
壞了,這個難纏的滾刀肉問題,在葉初嘴裏,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在場眾人瞠目結舌,那個提問的記者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葉初,你在偷換概念。為什麼反對主神,就一定等於支援天君呢……為什麼就不能兩個都反對呢?”
葉初莞爾一笑:“這位朋友既然知道這是偷換概念,那為什麼世上的許多事情,不認為它是對的,就一定等於認為它是錯的呢?”
全場為之一默。
葉初笑意宛然,在聚光燈下,整個人熠熠生輝,魅力四射。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
哪怕今天是奔著從葉初嘴裏撬出點東西來的,在場的媒體人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無懈可擊的回答。無論從哪個方向解讀,都堵得嚴絲合縫。
果真是從龍套場子裏摸爬滾打出的狠角色,難纏得很!
第三個提問者明顯謹慎了許多,他思忖片刻,問道:
“我剛剛觀看《天君》這部片子,能感覺到它有很多隱喻,但又說不清楚,葉初老師能給大家講講嗎?”
葉初側頭與導演紹光濟對視一眼,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導演,這片子有多少隱喻你沒告訴我?”
在場媒體們:“……”
就算是踢皮球,也不是這麼踢的吧?
紹光濟微微一笑,用很平靜的語氣道:“如果什麼都告訴你,那還怎麼演得下去。”
葉初回過頭來,向那個提問的人笑道:“大家聽見了吧?導演不願意告訴我,這個我也沒辦法了。大家可以回去看看網上的解讀和拉片什麼的啊,《天君》電影的二創徵集活動已經開始了哦~”
這次提問又被堵了回來,但問話者顯然不死心,追問道:“葉老師自己就沒什麼想法嗎?”
這個問題近乎刁難了。無論葉初回答了什麼,她的回答都會被當成官方解讀,對觀眾的其他感悟和分析會有很大傷害。
葉初舉起話筒,露出苦惱的表情:“讓我想想啊……我覺得,這個電影的主題,可能是關於‘味道’吧。”
提問者沒想到她竟會答出這麼冷門小眾的回答,但葉初竟然一本正經地說了下去:
“同樣的食物,在不同的情況下,有人覺得淡而無味,有人覺得是人間至味;同樣的電影,在不同的情況下,也是一樣。味道到底怎麼樣,別人怎麼說沒意義,還得自己親口嘗過才知道。歡迎大家到電影院,親自品嘗我們的《天君》~”
說著,葉初還向著某個鏡頭wink了一下。
葉初簡直就像一條狡猾的火鍋寬粉,一次又一次從難纏的問題中絲滑脫身。甚至還撬動媒體,白白地給《天君》打起了宣傳廣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難搞的女人?
不是說葉初是高等教育漏網之魚嗎?
接連三個問題折戟沉沙,媒體人們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了。再刁鑽的問話,也能被葉初的舌頭逆轉乾坤,堵得像馬桶密封膠一樣滴水不漏。葉初不是好對付的,看起來必須使用非常手段了。
用什麼非常手段,能難住這隻妙言鸚鵡呢?
眾所周知,葉初雖然經常性給予媒體重創肘擊,公認的精明縝密,膽大心細;但也有那麼罕見的幾次,是為了某個人失態過的,與平日裏聰慧狡詐的列那狐形象大相逕庭……
幾乎轉瞬之間,眾人腦海中都冒出了一個名字。
不能以智取勝,那就以情動人嘛。
身為媒體人,煽動話題就是最大的職業本能。
果不其然,下一個被點到名的記者露出了一個難以名狀的神秘笑容,問道:
“說起來,葉初這是第三次和楊喚宜老師合作了吧?——和前兩次的合作比,這次合作有什麼難處嗎?”
場中發出一陣低低的興奮尖叫聲。
眾記者呼吸一窒。
高手啊!
聽到前半段,眾人還暗自惋惜,這麼好做文章的話題白白被這個新兵蛋子糟蹋了:葉初和楊喚宜那點子事兒,她們自己也清楚,肯定早就猜到,路演現場會有人提到和彼此有關的問題。團隊肯定早就做了發言稿,到場現場背誦就得了。
但是,這個問題的最後一句話,實在是相當高明:不問“這次合作有什麼不同”,而是問“和楊喚宜合作有什麼難點嗎?”
如果葉初說她和楊喚宜合作沒有難點,就可以順勢追問兩人還會不會繼續合作——這就是CP粉的驚天大糖了,又能賣個好價錢。
如果葉初承認有難點,那就必須得把難點拆解清楚,可做的文章就更多了。再微小的小事,都能發散出無限的愛恨情仇、驚天秘聞。
如果葉初搪塞過去或者乾脆沉默不語,這是什麼?是問心有愧還是暗自生恨,還是不能提起的那個名字?錢錢錢,錢就這麼滾滾而來!
高手。
提問的這個記者,果然是高手。不愧是咱們新聞學的好苗子,不辱沒我輩門風。
眾媒體人幸福地屏住呼吸,等著葉初開口吐出黃金萬兩。
就在這時,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紹光濟道:“沒有什麼難點,”
楊喚宜在台上舉起話筒,笑道:“關於這個問題——”
金九思從觀眾席中站起身來,爽朗笑道:“葉初跟我說過——”
古文華從觀眾席中站起身來,舉起話筒道:“葉初老師跟我說過——”
蘇歌從觀眾席中竄起身來,搖擺著話筒道:“葉子跟我說過——”
簡曉君不安地搓了搓手,舉手道:“葉初老師跟我說過——”
鄭博瀚從觀眾席中站起身,正要開口,看到周圍這場麵,騰地一下子又坐下了。
“——”
靜了。
這是一個詭異的瞬間。
這些人並不是依次說出這些話,而是在幾乎同一時間,或站起身、或舉起話筒、或舉起手,幾乎同時張開了嘴,並且幾乎同時意識到還有其他人也在回答這個問題,同時止住了話頭!
這也就使得整件事情更加弔詭:開口的所有人,都隻把話說了一半,然後不約而同地停住了。
放眼整個內娛,也罕有這麼尷尬、這麼奇絕、這麼古怪的瞬間:被提問者明明是葉初,葉初本人卻沒有回話,反而是一群一二三四五六七的閑雜人等同時開口回答;而且,這些人還在同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沉默。
難以言喻的、尷尬的、詭譎的沉默定住了這片場域,所有人都呆住了,無論是提問者,還是被提問者,還是踴躍回答問題的人,還是旁觀的吃瓜群眾。
片刻後,近乎狂暴的快門聲、拍攝聲響徹全場!
提問出這個問題的記者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一臉夢幻。
臥槽,臥槽!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這是什麼驚天動地沉默如海飽含深意一眼萬年的雷霆場麵?就算內娛最頂尖的編劇齊聚一堂,也寫不出比剛剛那三十秒鐘更可怕的台本了。
人生如戲,但現實,往往比戲更不講邏輯。
在說完那句開頭之後,說過話的人都沉默了。但這沉默,反而比任何話語都有殺傷力。
雖然她們什麼都沒說,但是她們什麼都說了。
雖然葉初什麼都沒說,但是葉初已經不用說了。
雖然知道問出這個話題會很有節目效果,但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在場的媒體已然沸騰,快門的喀嚓聲和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議論聲響個不停,台上台下,觀眾席中,一片閃光燈的白亮。
媒體們已經沉浸在賺錢的快樂中不可自拔。葉初啊葉初,好樣的葉初!不白來,都不白來!
在一片快門聲和閃光燈的海洋中,站起身的幾個人和台上的幾個人定定地立在原地。也許她們應該感謝這些近乎瘋狂的記者,因為如果沒有這些喧嘩聲,此刻她們之間便會是一片令人尷尬至死的沉默和凝固。現在,好歹還有點背景音削減這讓人想死的氣氛。
商葉初隻覺全身的血都在往腦門子上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在這個瞬間,商葉初甚至產生了自我懷疑:她失憶了嗎?她什麼時候,跟這麼多人提過楊喚宜嗎?
本以為隻要提防蘇歌的神來一筆,沒想到,她商葉初的這幾位摯愛親朋,居然爭前恐後地當起了助攻!
商葉初幾度舉起話筒,想說點什麼挽回場麵。但次次都被快門聲、尖叫聲和喧嘩議論聲打斷。整片會場已經陷入了狂瀾,商葉初這片葉子不被浪頭淹死就不錯了。
商葉初唯一能做的,就是維持著臉上虛假的營業微笑。即使內心已經如同人猿泰山一般捶胸狂吼狂舞,但演員葉初的外表依然彬彬有禮、溫雅得體,好像場中幾乎掀破了天的場麵和她無關似的。
演員葉初心想:哈哈,今天回去就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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