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葉初頓悟了。
原來這就是季君陶和季玉女士的根本矛盾。
一聽季玉這話,商葉初就知道要糟,也顧不上許多了,趕緊給謝爾蓋使了個眼色,自己伸出手,一掌按住了季君陶。
商葉初力氣大,平常與季君陶鬥嘴雖然經常輸,但動起手來,絕對手拿把掐。
果然,季君陶一躍而起(沒躍起來,被商葉初按住了),勃然大怒道:“是,是,是!我做什麼都是雷天璧的剩飯!她做什麼都比我強,那你找她去啊,一刀捅死,讓她趕緊投胎。一年後你感而有孕,生下個季天璧來,無論做什麼都是一手貨!”
沒有任何一個母親能受得了女兒這種言辭,季玉長眉一立,果不其然沖了過來。
謝爾蓋動作敏捷,如一隻獵豹般,一眨眼便橫在了季玉女士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季君陶的老媽年過六十,謝爾蓋也不敢對老太太做什麼,隻得一邊擋住季玉女士,一邊回過頭來,看向商葉初的方向,徵求她的意見。
商葉初也是一腦門子官司。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她剛剛看到季君陶製定的那些東西,腦子和心也很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偏偏,季玉女士的嘴還不消停,叭叭道:“葉初,你別按著她。她有能耐,叫她把我這個娘捅死好啦!用到我的時候一口一個親親老媽,用不到我,就嫌我老了。你問問她,要是沒有我,可有她的今天?”
商葉初回頭喝道:“阿姨,你少說兩句吧!”
趁商葉初這一回頭,季君陶遽然暴起,竟然用頭頂著商葉初的胸脯,像頭憤怒的鬥牛一樣沖了上去!
商葉初猝不及防,被季君陶頂了個滿懷,整個人目瞪口呆。
季君陶頂著商葉初,而商葉初像塊鬥牛頭上的紅布一樣,硬生生被季君陶頂出了幾尺。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肉體碰撞聲。
商葉初感到自己撞到了一塊觸感有些熟悉的堅硬物體上,一回頭,謝爾蓋鼓鼓囊囊的胸部映入眼中。
謝爾蓋一手把商葉初攬在臂彎裡,客客氣氣地伸出另一隻手按住季君陶的肩膀,不讓她再上前:“季總,注意安全。”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鑰匙開啟了。魏磊興高采烈地拎著兩包東西走了進來:“小季,看我買到了什麼?新鮮的活——”
魏磊的聲音頓住了。
潔凈寬敞的大客廳。
窗外夜色深深,萬家燈火。廳中燈光明亮,如同白晝。
季君陶頂在葉初的胸上,葉初靠在謝爾蓋的懷裏,謝爾蓋如同一座山似地站在原地,一手把葉初箍在懷裏,一手隔離著葉初和季君陶,在他的背後,季玉女士正在蹦著高舉起手,試圖越過謝爾蓋和葉初,去打季君陶的腦袋。
如此寬敞的客廳,四個人卻你儂我儂地擠在一起,如同四座高矮不一的訊號格。
魏磊張著嘴,啪嘰一聲,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
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夾在一囊水中,迫不及待地從膠袋裡溢了出來。
光潔的白瓷地板上,滑來了一尾青灰色的魚。
啪嘰,啪嘰,魚用尾巴拍擊著地麵。
嘩啦,嘩啦,袋中的水流了一地。
噗噗,噗噗。
魚用詭異的目光注視著現場恍如靜止的五個人,愉快地吐了個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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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想讓世界就此毀滅,但商葉初還是耐著性子,叫謝爾蓋把地板和魚收拾乾淨,自己按住了季阿姨,叫魏磊去安慰季君陶。
其實,商葉初寧可生吃這條活魚,也不想單獨麵對季君陶的老媽。但問題在於,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季君陶的老媽嫌魏磊沒用,一向看他不順眼。謝爾蓋語言不通,隻有商葉初能勉強一戰。
勉強打掃完戰場之後,魏磊和季君陶留在了客廳。商葉初拉著季玉女士來到客房,關上了門。
謝爾蓋總不能在客廳裡戳著看魏磊和季君陶恩愛,也跟著商葉初進來了。
季君陶家的客房也很寬敞。季玉女士坐在床上,商葉初坐在她身邊,柔聲安慰著她。
謝爾蓋抱著臂,靠著牆,站在商葉初對麵,正在慢條斯理地用酒精濕巾擦手。剛剛收拾魚,弄得一手腥味。
和季阿姨坐在同一張床上的感覺真是讓人如坐針氈,但想起季君陶,商葉初隻能硬著頭皮衝刺。
“阿姨,”商葉初儘可能把語氣放得含蓄委婉,“這事兒阿季確實有錯,她不該跟您說那樣的話。可這個方案,早在好久之前她就做了。不是偷師雷姨……”
季玉女士眼眶濕了,揉了揉眼睛:“你真以為我是因為雷天璧那老雜種?”
商葉初趕緊咳嗽了一聲,按著季阿姨的手,沖謝爾蓋斜了一眼。
謝爾蓋皺了皺眉頭。
季玉女士詫異地低聲道:“這麼複雜的話他也聽得懂啊?我還以為他就會那兩句呢。”
商葉初:“……”
商葉初不能對季玉女士解釋謝爾蓋的中文水平,因為那會牽扯到許多私人問題。季玉女士不知道的私人問題。
老季和魏磊在客廳,總不能讓謝爾蓋出去戳著。要不,讓謝爾蓋去另一間客房裏等一會兒?
謝爾蓋注視著商葉初的反應,眼色沉了沉。在商葉初開口之前,謝爾蓋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副耳機。
這是一副有線耳機,商葉初和謝爾蓋獨自相處又不能做一些成年人的事情時,就會一人分一隻耳機,靜靜地把頭靠在一起聽音樂。
謝爾蓋把耳機插進手機,深深地看了商葉初一眼,戴上耳機,走到了窗邊。
雖然一言未發,但商葉初一眼就看出,謝爾蓋又不高興了。
一個兩個都這麼難伺候!
商葉初一時間簡直想撂挑子不幹了。
季阿姨瞟了瞟謝爾蓋,猶豫道:“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明天再說。”
“不用。”商葉初故意用很大的聲音冷冷道,“他聽不見,也聽不懂。您就說吧,阿姨,今天的事兒今天解決。”
滾,都滾!地球今晚就爆炸!
季玉女士低聲道:“他拿著手機,萬一給咱們錄音怎麼辦?”
這話聲音很低,謝爾蓋卻像腦後長了耳朵一般,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下子,季玉女士更不放心了:“你看,那耳機根本就不隔音。”
商葉初揉了揉眉心。季君陶的家務事還沒解決,她的家務事怎麼也躍躍欲試了呢?
正在這個檔口,門外有人敲了敲門。
商葉初如蒙大赦:“進。”
魏磊怯怯地探頭進來:“季阿姨,葉姐,謝爾蓋……那個,小季說她好了,大家都出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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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相對而坐,一摞被收繳的手機摞在茶幾的角落。
唯有謝爾蓋沒有坐下。他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燈火。
“大家都開誠佈公地說一說吧。”商葉初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大呼小叫的。我這頭現在還疼呢。”
季君陶一向走知性強人理性自持風,並且經常嘲笑商葉初過於感性。沒想到第一次撞見她情緒失控,就是這種地獄場麵。
商葉初現在根本不想看季君陶和她老媽,多看一眼,她的腦中就會飄過鬥牛季君陶的畫麵。
季君陶的火氣已經平復了很多,語氣也冷靜了下來:“我的話就那句。我沒吃任何人的剩飯。再者說,娛樂圈的打法就那麼幾種,招數不在老,好用就行。沒有剩飯一說。”
季玉女士的嘴皮子動了動:“初蘭現在正在走這個營銷方針,你叫葉初去模仿,這不是拾人牙慧嗎?”
商葉初眉心一跳,這也是她心煩意亂的主要原因。
季君陶的方針,商葉初其實並不抵觸,反而還有些心動。
被網上的獵奇生物追著罵了這麼多日子,什麼髒的臭的都往自己身上招呼,商葉初又不是泥人,這些日子存了不少火氣。
如果能走季君陶的營銷方案,就可以讓路人和粉絲幫著罵一罵前些日子那群網際網路逆天生物,幫商葉初出出惡氣。還能順便得到熱度,用歌曲消解easygirl這個詞的負麵含義,一舉三得。
初蘭現在靠著雷姨的營銷,已經積累了一大批擁躉。不說商葉初,青憑娛樂的小花們都有些眼熱。
而且,商葉初有重生的經驗,隱約記得這個議題過幾年確實會越來越火。
出於對季君陶的信任和自身的經驗,商葉初認為,這套營銷方案是相當可行的。
唯一阻止商葉初立刻答應下來的,就是季玉女士說的那個原因了。
扯大旗營銷,這沒什麼。愛國愛女愛自然,情懷情操情意重,從十八線糊逼到從當紅男女明星,從電影圈老泰山們到滄海遺珠老藝術家,娛樂圈人人都愛扯大旗,都是生意,不寒磣。
可和初蘭扯同一麵大旗,難免讓商葉初覺得噁心。此外,初蘭的粉絲和商葉初的黑粉,也很可能會嘲弄她學人精、初蘭2.0、二手大女主什麼的。一想到這,商葉初當真是夠夠的了。
商葉初正糾結著,季君陶已經頂了上來:“誰的牙慧?葉初挨的罵比初蘭多得多,粉絲也比初蘭多,更適合走這條路。這年頭大家都在扯熱點話題,哪有個先後?誰粉絲多誰就有理,誰粉絲少誰纔是牙慧——媽,現在不是你們那個年代了,睜開眼看看時代吧。我怎麼就跟你說不明白呢!”
季君陶的前半段話太過武斷了,最後一句話挺有道理的。商葉初忍不住想。
季玉女士自從退休後,經常蒞臨商葉初和季君陶的網路會議室,給以沉重打擊(指導),而且語氣未免有點老資歷的感覺。
商葉初和季君陶一樣,少年得誌,年輕有為,有著如出一轍的自命不凡。被季玉女士指點了這麼久——尤其,季玉女士還成天想著回青憑娛樂退休返聘,奪商葉初和季君陶的權,倆人都有點不耐煩了。
你要是個知名經紀人、著名大導演、大編劇也就罷了,不就是個雷姨的手下敗將嗎?
商葉初和季君陶嘴上沒說,但心裏都是這麼想的。
商葉初一邊在心底偷偷附和季君陶,一邊假惺惺地勸架:“老季!阿姨也是好心……”
商葉初的演技毫無瑕疵。但季玉女士也是經紀人,見識過無數會表演的藝人。仔細瞧了瞧商葉初的表情後,季玉女士頓了頓,道:“葉初,你覺得小陶說得對,是不是?”
“……”商葉初乾笑一聲,“阿姨,沒有的事。”
季玉女士的表情有些受傷,語氣中帶著點傷心:“你們都覺得我老了,是不是?”
商葉初不敢吭聲了。
季玉女士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葉初,小陶聽不進去,我問你好了。我問你一個問題。”季玉女士道。
商葉初看了季君陶一眼,又看向季玉女士:“您說,阿姨。”
季玉女士道:“你覺得,初蘭為什麼能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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