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鐵》侷限於故事背景和情節,註定不可能是燃爆銀幕的特效大片。而拉熱血信仰之類的情緒,說句實在話,難度會大幅度提高,一個不好,還會滑向說教的邊緣。
這樣的片子,要想在同檔期一眾大片中出頭,就必須揚長避短,另闢蹊徑。
兩方的主創們選擇了增加觀眾的情感投入這條途徑。
荷裡活編劇教父羅伯特曾在他的《故事》一書中講道:兩條原理控製著觀眾的情感投入,其一是移情,其二是可信。
移情,便是對主人公的認同。
可信,則是要讓觀眾相信,電影中的故事世界是真實可信的。
電影世界可不可信,並不是由其時代背景決定的。就算是現代背景的片子,如果主人公月薪三千住大別墅,每頓不好好吃飯,成天吃廣告商的昂貴自熱小火鍋,觀眾也照樣無法相信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冰與鐵》的導演和編劇們年紀都不輕了,生活經驗豐富,建設起這兩條原理來得心應手。
人物移情上,在開場,便通過談話、小動作等片段,確立每個角色的基本形象。把每個人都當成最普通最真實的人去塑造,不喊口號,也不打雞血。
可信度上,則通過大環境和小環境的構造、背景音的排程,讓電影中的世界沉浸感更強。
不要將這部電影當作一筒思想宣傳的大喇叭,將它當作一群人一生中的某個切麵,小心翼翼地擷取出來,展示給觀眾看。
聽起來容易,其實能做到這一點的電影已經越來越少了。許多文藝工作者往往有思維露陰癖,總想在自己的文藝作品中宣傳點自以為前衛的新銳思想,或者最近時髦的流行思想,把口號的重要性放在故事之前。但對大多數觀眾而言,上大課直接開啟學習強國就好了,走進電影院,絕不是為了接受作者的二手思想再教育。
從這一點上來說,列夫導演和黃導演等人都非常有自知之明,沒有選擇步入教育行業,而是選擇用自己紮實的拍攝功底,踏踏實實地講述一群人的經歷和故事。
杜菲已經完全浸入了電影中的世界。
銀幕中的每個人,舉止都是那麼自然和生活化,幾乎沒有拿腔拿調的表演痕跡。他們的語言正是普通人的語言,並不抱著必出金句的決心。他們的舉動正是普通人的舉動,並不是為了說教,而犧牲一部分角色智商的高高在上之舉。
這是人和人的相遇,而非傳教者遇見信徒,拯救者遇見被拯救者,主角遇見配角。
魏冰開生性聰慧,是留學生的領導者。可她的戰友們有著青年人的驕傲,並不對她言聽計從。魏冰開花了很多力氣,才一一讓他們心服口服。
魏冰開踏入了陌生的工廠,像一隻警惕的山貓一般四處巡視,她遇到了科瓦廖夫。
電影中,科瓦廖夫那種逼人的英俊比海報更加驚心動魄。他的臉出現在大銀幕上的瞬間,杜菲險些驚撥出聲。當他與魏冰開同時出現在畫麵中的時候,杜菲心中更是一陣興奮。
藍眼睛與黑眼睛的相撞,寬厚而帶著薄繭的手與修長清瘦的手的相觸,呼吸間瀰漫的白氣。
魏冰開轉身時,長長的辮子輕輕抽到了科瓦廖夫身上。
魏冰開的手凍僵時,悄悄將手塞進科瓦廖夫手臂與軀幹之間的縫隙取暖。
魏冰開吃烤土豆的時候,嘴角沾了土豆泥,在科瓦廖夫轉身時趕緊抿唇抿乾淨。
魏冰開與科瓦廖夫接吻的時候,髮絲有些淩亂,幾縷頭髮被科瓦廖夫含在唇角。魏冰開起身離開的時候,髮絲被微微一扯,兩個人齊齊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兩人臉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一個向一邊看去,一個向另一邊看去。
魏冰開的每一個舉動之間,科瓦廖夫都注視著她。杜菲彷彿隨著他一起,感受到了無數個怦然心動的瞬間。
魏冰開是如此可愛,讓投注在她身上的一切目光和善意都變得理所應當。也讓愛情如此順理成章,就像一捧雪落到手心融化那樣自然。
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有一種惑人的張力。杜菲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隻覺得臉紅心跳,心中一陣奇異的麻和癢。
電影名字叫《冰與鐵》,雖然魏冰開纔是名字中有冰字的那個,杜菲卻覺得,魏冰開纔是那塊“鐵”。
她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帶著火紅的熱意,烙進了科瓦廖夫這塊死水凍成的冰。也用灼熱的愛意,烙進了觀眾的心坎。
杜菲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有感覺的愛情了。
作為觀眾,杜菲零零散散地看過不少愛情電影或者電視劇。近些年的作品中,男女主角越來越吝嗇於表達愛情,反而流行互相攀比,爭奇鬥豔地展示各自的魅力。彷彿給另一方一點點愛,是不得已的垂憐和施捨。
愛情不再是兩個人靈魂的交融,而是一尊威嚴的泥塑木偶,在尋找自己的捧哏。
可人與人的交往,從來都是雙向的。一個不肯付出愛意的角色,卻能得到他人死去活來的愛情,又怎麼能讓觀眾信服呢?
而葉初,她出演過那麼多經典的角色,女帝,大俠,大英雄,唯我獨尊的混世魔王大小姐。可在這部電影中,在表演的時候,她從不吝嗇於表露愛意。這絲毫無損於她的魅力,反而讓她像一爐火,用自己的光和熱,照亮這片大雪紛飛的寒冷之國。
演好那些“大”角色的葉初,也能認認真真演好一個溫暖的普通人。她並不把電影變成顧影自憐的舞台,角色是什麼樣子,她就是什麼樣子。
這是一種對觀眾的尊重。
杜菲的心也被溫暖了。她想起自己大學的時候,也曾做過文藝青年,讀一些優美的詩歌。其中有這麼一句:“一條冰薄水暖的河流/雪輕輕從世界上你那一端下起/向我飄來,化作煙花……”
杜菲沉淪在《冰與鐵》的世界中。
大雪飄過俄羅斯漫長的寒夜,飄過莊嚴的貝洛斯涅日斯克工廠,飄過士兵們額上的紅星,飄過少女酡紅的麵頰。
大河滔滔,眨眼間千裡冰封;紅旗飄飄,又在下一個瞬間落地。
貝洛斯涅日斯克工廠成了景點,士兵們成了步履蹣跚的老兵,少女的朱顏刻上了皺紋。
一群新的青年男女歡笑著踏進工廠景區,有華國人,也有俄羅斯人,嘰嘰喳喳,嬉笑著問導遊,這些,這些,這些,都是什麼?
導遊說,都是歷史遺跡。
沒有人做錯什麼,歷史的車輪滾滾碾過,一切便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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