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井井有條,整潔安靜。空氣中飄散著馥鬱的香水味,陽光透過落地窗打進室內,能隱隱看到空氣中浮動的細小飛塵。
“真是對不住,路上出了點事情,今天來遲了。讓大家久等了……”黃導演和盧編劇恍若毫不知情一般,對列夫導演等人笑著道歉。
列夫導演扯出一個難看得像裂口鬼的笑容:“我們並沒有等很久。您太客氣了。”
盧編劇笑眯眯道:“等得無聊了吧?”
米哈伊爾編劇粗聲粗氣道:“沒什麼無聊的,酒店的招待很周到。”
商葉初憋得腸子都痛了。坐在座位上,連大氣也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笑出聲來。
謝爾蓋正坐在商葉初身旁,垂頭看著劇本。商葉初一側過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謝爾蓋的眉骨尾部,多了一道不小的擦傷劃痕。鮮血已經止住,處理得很乾凈。看上去像是被飛鏢或者筆尖一類的東西擦過去造成的。
一想到列夫導演或米哈伊爾編劇咆哮著將一支飛筆射向老謝的樣子,彷彿一個不世出的武林高手,壯碩的身軀和紅通通的酒糟鼻在空氣中耀眼奪目……商葉初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咧。
好吧,其實她對老謝還是有點愧疚的,如果她不跑路,而是待在這間屋裏看著,有外人在場,列夫導演等人怎麼也不至於對謝爾蓋動手。
商葉初忍不住又撇過頭,看了謝爾蓋的側臉一眼。
謝爾蓋五官深邃,英俊如鑿刻。眉尾處多了一道傷痕後,竟然顯出一種別樣的風情。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戰損之美。
商葉初收回視線。她挺喜歡謝爾蓋的臉,總想著多看兩眼。說來也怪,其實那位海邊遇見的盲人也像謝爾蓋一般俊美,但她就是毫無感覺。看著盲人的臉,就好像在看隔著電腦螢幕的遊戲建模似的。隻想感嘆做工精巧,卻生不出反覆觀看的慾望。
商葉初再次悄悄偏頭,去觀賞謝爾蓋的容貌。這一次,卻和對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謝爾蓋不知是也在觀察商葉初,還是感受到了商葉初的視線,竟突然把臉偏了過來,與商葉初猛然對視了。
冰藍色的眼睛對上黑漆漆的瞳仁。
大海碰撞上大地。
商葉初一陣尷尬,正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去,忽見謝爾蓋嘴唇掀了掀,似乎說了句什麼。
“什麼?”商葉初讀不懂俄語口型,皺了皺眉,低聲道,“您說什麼?”
謝爾蓋微微傾身,提高了一點聲量,用咬牙切齒的語調道:“您耳朵裡的紙團還沒有取出來。”
…………
哪怕宇宙在此刻爆炸,商葉初也不能比現在更尷尬了。她忙嚮導演幾人那邊看去,好在,幾位編劇和導演還在縱情寒暄,似乎沒有注意到謝爾蓋的聲音。
商葉初輕輕咳嗽一聲,先向右歪了歪頭,以手托腮,悄悄用手指把紙團撥弄出來。又向謝爾蓋的方向歪了歪頭,伸手扶住額頭,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用兩根手指把另一個紙團夾了出來。
謝爾蓋道:“您一直在門外偷聽?”
商葉初臉不紅心不跳道:“我沒有在門外偷聽。”
謝爾蓋道:“就算您爬上屋頂竊聽,我也不會感到奇怪。”
商葉初道:“其實我在這屋子裏安了竊聽器,您滿意了?”
“華國人似乎總是觀看別人的鬥爭而不插手。”
“您這是責怪我沒有來做您的守護神?列夫爺爺凶凶凶,謝爾蓋舅舅怕怕怕;米哈伊爾摔著小椅子,謝爾蓋哭著找媽媽……”
“我不求您守護我,隻求您適可而止。我不希望在接下來的合作裡,不得不分心去剋製自己對您不禮貌的念頭。”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閉嘴’說得這麼文明。”
“我並非請您閉嘴,隻請您不要再認為我是害怕什麼了。我說過,找您幫忙僅僅是為了省麻煩。”
“這是您的外交辭令?”
“這是您的幼稚偏見。”
商葉初反唇相譏:“至少幼稚的我想要什麼角色,會自己去嚮導演爭取,而不是請兩麵之緣的同事麵對米哈伊爾的憤怒酒糟鼻。”
謝爾蓋的呼吸亂了幾息,商葉初欣賞了一下美男子嗔怒的情態。謝爾蓋銳利的目光逼視著她,商葉初微微一笑,把手舉到嘴前豎成筒,做出吹喇叭的動作。
103嘲弄地在腦海中發出兩聲喇叭響。
“看看我們的兩位主演,已經墜入愛河了!”米哈伊爾編劇大聲道,“沃爾科夫,當心頸椎病!”
“沃爾科夫,你那些看法,不會是這個妞慫恿的吧!”列夫導演嚷道,“你從前可沒這麼多話!”
商葉初轉過頭,皮笑肉不笑道:“米哈伊爾先生,導演,我和沃爾科夫隻是在討論劇本。說起來,我現在還不知道劇本修改得如何了。”
黃導演打圓場道:“哎呀呀,哎呀呀,年輕人話多有什麼不能理解的?說兩句話而已,我和老列夫已經談了這麼多場了,也沒見我和你看對眼兒啊……”
列夫導演做出嘔吐的動作:“黃,你噁心死了!”
盧編劇趁機道:“劇本的改動大致是這樣的。首先是演員比例問題,魏冰開獨自一人前往貝洛斯涅日斯克工廠確實不合邏輯,這裏改為五人。四位留學生陪你一起去。”
商葉初立刻意識到不妥:“如果是四個同學陪我去工廠,那科瓦廖夫把魏冰開關進地窖的情節就不對了吧?同學們怎麼會看著魏冰開被蘇聯人關起來,毫無作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