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情節,更是**迭起。
爆炸接著怪物,怪物接著巨物,各式特效不要錢一般,轟轟烈烈塞了進來。
影視行業有個專有名詞,叫作“奇觀鏡頭”。也就是俗話說的“大場麵”。
人類是視覺動物,甭管劇情好還是爛,在看到一個巨大的東西或者輝煌的場麵時,大腦反射的第一個情緒,依然會是“哇!”
勞拉·穆爾維在《視覺快感與敘事電影》中說:“‘看’本身就是快感的來源。”
麻木的感官神經被啟用,無論你的理智作何感想,你的視覺、聽覺,早已不由自主地沉浸於龐然大物的美麗和壯闊中。
大就是好,大就是美。這是電影的鐵律。接連不斷的視聽刺激固然令人疲勞,總好過令人昏昏欲睡!
以這個標準而論,《幸福街,裏邊兒請!》可以說是美極了。
青憑娛樂一筆一筆的預算沒有白花,商葉初墊付的錢也確實落到了實處。雖然故事始終沒有脫離這條街道,大場麵還是融洽而巧妙地被塞了進來。
更何況,電影很會控製節奏。沒有一些爆米花片的大片病,炸起來沒完沒了,完全不顧及觀眾的耳朵和心臟。
每經歷過一個大場麵或者大情節,便會插入一小段讓人放鬆的輕鬆劇情,以舒緩觀眾的情緒。有時又會改換花樣,讓主角團在緊張刺激的逃命關頭,製造令人意想不到的笑點。幾十分鐘的片子過去,竟然沒有讓人產生太多精神疲勞。
同時,電影也沒忘記利用每個主角的身份和鮮明特色,用以破局。
譬如,在“凍感信箱”雪糕店,店員戴著詭異的笑容,要給主角團挖一團悲傷口味雪糕。在這條街上吃下這麼詭異的雪糕,用腳趾想,也是死路一條。
生死關頭,紅姐挺身而出,利用自己多年在菜市場與不法商販鬥智鬥勇的經驗,一眼看出店員稱重的雪糕少了幾十克,進而指責雪糕店缺斤短兩。而後撒潑打滾,要去消費保和市監局告他們。
最後,“凍感信箱”的店主不得不出麵,點頭哈腰地求著紅姐不要告狀。還提出,可以讓主角團全店免費試吃。順便把那個缺斤短兩的店員做成了雪糕。
又譬如甜品店一節,由於胖子一直沒能給團隊做出什麼貢獻,在路過甜品店時,自告奮勇,要進去冒險。也算髮揮他唯一的特長。
結果,蠢頭蠢腦的胖子觸發了甜品店的禁忌,搞出了一條奔騰的甜品河流。這個場麵做得十分漂亮,快嘴老劉身邊的小男孩興奮不已,如果不是被他媽媽捂住了嘴,恐怕就要吱哇亂叫起來了。
根據甜品店規則,如果胖子不把這一條河的甜品吃完,就不能離開甜品店。這是一條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規則。
危急關頭,黃飛章竟然還有閒情逸緻調笑胖子:“這下,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嘍~”
當然,身為一部賀年閤家歡電影,胖子必然不可能死在這裏。主角團通過不斷鑽研,發現了甜品店規則的漏洞:當胖子說出甜言蜜語的時候,甜品店中的甜品就會為了爭奪甜言蜜語互相吞噬。
但是,同一句甜言蜜語,隻能歸屬一塊甜品,如果胖子敢重複第二遍,嘴角就會開裂。
也就是說,隻要說個一兩千句不重樣的甜言蜜語,胖子還是有機會逃出生天的。
眾人正在犯愁,規則街裏麵沒訊號,沒辦法聯網給胖子作弊,搜羅出這麼多甜言蜜語來。胖子又不是莎士比亞再世,哪來的這麼多庫存?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胖子忽然清了清喉嚨,開始說起了二次元中二語錄!
“戰吧!戰至最後一刻!讓我的身軀,成為這片大地的最後一座堡壘!”
“你的敗因就是隻有一個,那就是與我為敵!”
“偉大的燈燈神啊,請聆聽您的信徒的吟唱……”
在一陣燃爆了的背景音樂中,不重樣的中二熱血台詞從胖子口中奔湧而出,甜品店的甜品們開始瘋狂互相吞噬起來。場麵集怪誕、絢麗與滑稽於一身。導演在此處還借鑒了某個動漫的經典構圖,讓站在糖堆中的胖子,看起來像創世神一般。
小葉、黃飛章和紅姐站在一旁,已經完全傻眼了。
胖子此時所說的台詞,大多出自民工漫(受眾極其廣泛,連忙碌的民工群體都耳熟能詳的作品)中,有許多膾炙人口的名梗,也有一些已經變成了時代的眼淚。不管怎樣,在場的許多中年人和青年人,頓時倍感親切。
連老劉都忘記了此行的賺錢目的,一時間熱血沸騰,回憶起了自己為虛擬人物揮灑汗水和淚水的激情年代……
誰又沒有年輕過呢?
對青春時代喜愛過的事物,人們大抵永遠矇著一層懷戀。配合著極具煽動性的音樂,以及胖子前後的反差,當真是神來一筆。
那埋藏在心底的,最初的美好……
用貼近生活、符合人設的方法破局,是《幸福街》電影的一大亮點。此後,為諸多同類電影和小說效仿。以至於到了這一型別電影和小說的全盛時期,觀眾和讀者紛紛吐槽,隻要看到角色的職業,就能猜到對方要怎麼突破規則——當然,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胖子的演員當時為了這段戲,很是吃了一番苦頭。原因無他:他覺得太二了。
燃什麼?到底在燃什麼?
這場戲NG了26次,葉初等人也陪著胖子目瞪口呆了26次。葉初很有職業精神,一直沒發火;黃飛章卻忍不住了,差點和胖子打起來。
古文華大發雷霆,最後甚至說出了要換人之類的氣話。胖子的演員在娛樂圈伏低做小多年,深知一次機會有多麼難得。最後發奮圖強,拋卻了所有的大腦和羞恥心,懷著無比的驕傲和熱血,把這段戲演完了。
古文華的堅持果然不無道理。這段情節雖然在拍攝時顯得十分愚蠢,但放在電影中,效果十分拔群。
光影遊戲的魅力正在於此。
快嘴老劉一時熱血沸騰,摸著手機打字的手微微哆嗦起來。本想罵一罵電影對二次元宅男群體的刻板印象,結果手指落到手機鍵盤上,竟然打了一句——
“木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
罷了,罷了。
快嘴老劉想要罵人的手停了下來。
這也是他的青春啊!
此外,在滔天洪水中,電影也沒有放棄它的幽默。小葉幾人拚了命地拔足狂奔,黃飛章還沒忘記一邊奔跑,一邊去摳自己的嘴角:“我這是喜極而泣啊!喜極而泣!”
當然,一部合格的商業片,煽情部分也必不可少。在不斷的團結協作中,主角團幾人也在迅速成長。
小葉逐漸敞開心扉,向眾人坦白,她的夢想是當一個天文學家,而不是遵從奶奶的希望,考上好大學,做拿高薪的會計。
胖子笑道:“會計麼?拿高薪未必,牢飯倒是管飽。”
紅姐也向眾人訴說了自己的苦悶。她貪小便宜,並不是因為天性吝嗇,而是因為沒有收入,隻能從丈夫的牙縫中摳一點錢。她想攢下一筆錢,開一家小小的早餐鋪,做個自力更生的女人……
黃飛章大大咧咧:“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其實,我也有夢想。”
眾人一齊好奇:“什麼?”
黃飛章得意道:“我想做大英雄,黃飛鴻那樣的。”
眾人哈哈大笑,揶揄起他來。
這些摻雜在劇情中的小喬段,或諷刺,或無奈,卻讓主角團一下子鮮活了許多,也讓觀眾更加感同身受。
雖然《幸福街》的定位,是一部把腦子射出去的爽片。但青憑娛樂的內部報告可以這麼寫,留在觀眾腦子裏的,絕不能是這麼個印象。也得適當拔高一下立意,引人深思深思。
這種手法可以增加電影厚度,說出去也好聽一些。畢竟,大家都愛給自己喜歡的作品上價值、增格調——這是另一層麵的爽感。
主角團靠著智慧和種種奇葩原因,在幸福街一路披荊斬棘。這也讓觀眾的情緒從緊張平滑過渡至“爽”和“安心”。
電影,動則生,靜則亡。在短暫的安心之後,轉折倏然而至。
主角團在音像店中,租到了一張碟片。碟片放映後,眾人不禁大吃一驚。
碟片的內容,竟然是五個人死去的情形!
頓時,安寧和穩定煙消雲散。紅姐第一個慌了神,要回書店找女兒。胖子也失去了鬥誌,癱在原地不肯動彈。黃飛章和小葉爆發了巨大的衝突,二人分道揚鑣。
原本齊心協力的主角團,霎時間作鳥獸散,讓人心中再次焦灼起來。
小葉當上了獨狼,開始獨自在幸福街冒險。而另一邊,失去了小葉領導的胖子和紅姐,迅速被幸福街的規則吞掉了。
紅姐的犧牲十分感人。這個一生沒有讀過幾本書的婦女,居然硬生生找到了規則的漏洞,用自己的生命,置換了玲玲的生命,將女兒送出了古月書店。
夜晚將至,再不逃出去,就來不及了。
另一邊的小葉在突破重重阻礙後,不但找回了天文比賽的門票,還在地下商場找到了離開步行街的方法。本可以直接離開,但經歷過一整部電影,小葉已經獲得了成長。她咬了咬牙,原路折回,去找紅姐等人,想帶著大家一起走。
此時的小葉還不知道,紅姐等人已經被步行街吞噬。歷經千辛萬苦,小葉隻找到了哭泣不止的玲玲,隻好牽著玲玲,向著出口方向進發。
來不及了。
小葉牽著玲玲一路小跑,手機上的時間隻剩幾十秒。
來不及了。
閘門已經在落下,玲玲年紀小,跑不快,小葉更是身體孱弱,無法提速。
那扇通往自由的閘門馬上就要關閉,就在小葉和玲玲眼前——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魁偉的身影遽然閃出,扛住了閘門!
竟然是黃飛章!
小葉呆住了。
黃飛章扛著閘門,咬牙對小葉道:“走啊!快走!”
小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怎麼辦?”
黃飛章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撐不了多久了……能走一個是一個!走!帶著玲玲走!”
他的臉已經被不斷降下的閘門壓得鐵青,嘴唇發烏,全靠那一口氣撐著。
小葉眼含熱淚,再不多言,抱起玲玲,穿過黃飛章在最後的時刻,用血肉之軀扛起的大門……
黃飛章扛著閘門的身影逆著光,顯得無比偉岸。
熟悉的旋律第三次響起。
“傲氣麵對萬重浪;
“熱血像那紅日光;
“膽似鐵打,骨如精鋼;
“…………
“熱血男兒漢,比太陽更光……”
激昂壯闊的旋律和歌聲,伴隨著黃飛章被壓得越來越彎的身軀,在影院中悠悠回蕩。
轟!
閘門轟然落下。
觀眾席中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最初隻有一兩聲,漸漸地,連成一片,大半個影院都啜泣起來。
快嘴老劉一邊嘴角抽搐,一邊抹了抹眼淚。
如此經典的煽情橋段,居然把他看哭了。這種明知道是套路,卻仍然中招的感覺,實在是大大不妙。
剛剛紅姐犧牲時,電影院中便有抽泣聲,快嘴老劉當時還不屑一顧。母愛牌嘛,哪部有媽的電影不打?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
現在,黃飛章又犧牲了,快嘴老劉方纔明白那個真理:世界上沒有不會流淚的人,隻不過是還沒有遇到針對你的淚點。
母愛牌不起效,這不是還有英雄主義牌麼?再加上熱血牌,青春牌,回憶牌……一副牌有五十四張,總叫你知道誰是大小王!
就在觀眾抽泣不止、快嘴老劉一邊流淚一邊罵街的時候,電影也進行到了最後一個小**。
春節檔的片子,《幸福街》的導演當然沒有那個狗膽,搞個badending或者開放式結局。《幸福街》的大結局,仍然是十分傳統的happyending。
小葉將玲玲推出步行街,自己卻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街道中。
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幸福街上已經變得漆黑一片,萬籟俱寂。果然,一到時間,這條街就會準時下班。
小葉從書包中摸出了兩個手電筒——這是她在幸福街的雜貨店中拿到的。
鏡頭給了手電筒一個特寫,品牌名上寫著“飛白”二字。
兩個飛白手電筒將小葉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畫麵開始閃回,回放著小葉安慰其他人時的場景。
幸福街的規則上寫著,“如有流浪人口在街上過夜,將為其在幸福街上安排職務”。作為書獃子,小葉語文學得很好。“過夜”是個有時間維度的詞,需要從夜晚持續到早晨。也就是說,這條規則不是即死性規則。
當時的小葉眉頭緊鎖,道:“我猜,違反其他規則,可能立刻生效;而違反這條規則,恐怕不會立刻把我們怎麼樣,而是會在一整夜時間裏,慢慢侵蝕我們的精神……”
小葉的猜測應驗了。眼前的世界漸次模糊,出現了許多萬花筒一樣的形狀和圖案。
飛白手電筒將小葉周圍數尺內照得亮如白晝,數尺之外,是幸福街濃得化不開的黑夜。一邊是小葉幻覺中的、光怪陸離的萬花筒,一邊是手電筒照出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強烈的對比,十分奪人眼球。
小葉摸到了一家店鋪門前,正是古月書店。與它比鄰的,正是那家文具店。
小葉揉了揉眩暈的頭,放下揹包,從中摸出幾瓶紅色墨水,都是她白天在文具店中買來的戰利品。
她到底要做什麼?
忽地,小葉微微一笑。
小葉從口袋中摸出一包紙巾,藉著手電筒的光,蘸著紅墨水,在牆上寫了個大大的——
拆!
在“拆”上,又畫了個紅色的圓形,在圓中畫了一道斜線。
就這樣,古月書店外,竟然出現了一個拆遷的符號。
趁著手電筒的光,小葉不住地向前走著,每走一家店,都會在牆上畫個大大的拆遷符號。
畫麵隨著小葉的動作,開始閃回。
“這條街叫幸福街。”胖子搔著頭道,“幸福的標準是啥?”
“有錢?”紅姐道。
“做英雄。”黃飛章掰了掰手。
“實現夢想。”小葉獃頭獃腦地道。
“有錢才能實現夢想。”紅姐反駁。
小葉沉吟片刻,忽道:“這條街的地段不錯,如果拆遷,應該值不少錢……”
“啊?”胖子道,“萬一這條街上的人不想拆遷走呢?”
小葉眼睛一亮:“萬一他們不想拆遷,而被要求拆遷,那麼這條街就會變得‘不幸福’;如果他們想拆遷,也就是說,拆掉這條街會讓街上的人變得幸福;如果他們拆不拆遷都無所謂,就意味著,這條街的存在,對街上的人的幸福而言,根本沒有意義——”
幾人齊齊抽了口氣。
幸福是這條街的唯一準則!
“可是這街上到處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黃飛章低聲道,“咱們上哪去找拆遷隊啊?”
小葉沉吟片刻,忽然一頓。
畫麵閃回。
“幸福商業街營業時間:週一至週五全天開放,節假日:8:00——21:00。”
一條幸福的街道,是不會加班的。也就是說,在幸福街停止營業之後,這條街上,將處於無人狀態!
可是,如果停留到那時候,就意味著,他們也將永久留在這條街上。
萬一小葉的方法靠不住,所有人的命就會搭進去!
時間閃回到現在。
小葉微笑著,在一麵麵牆上刷下拆遷的符號。走到理髮店後,停了下來。
理髮店已經被無數的鏡子擠爆了,理髮師和攝影師,也早不知道哪裏去了。隻有攝影師的照相機留在原地,鏡頭下源源不絕地吐出新的鏡子。
小葉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紙,拿起筆來,在紙上寫起了字。
那是一張以政府之名釋出的拆遷公告。寫完後,小葉用紅墨水畫了個印上去。
做完這一切,小葉拿起照相機,對準手寫的拆遷公告——
哢嚓。
小葉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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