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年初的那個新年,是商葉初人生中來得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新年。
《天半》的拍攝進度比原定計劃慢了許多,雖然徐瀚文沒有明說,但身為主要角色,商葉初、時山和齊鳴等人心裏都隱隱有數。
臘月二十八,劇組給工作人員們放了假,大傢夥走的走,散的散。商葉初光棍一條,沒有家室,也沒有回去過年全家團圓的需求,主動請纓留在了劇組。
商葉初沒走,於是時山也就沒走。鄭博瀚的妻子是大學老師,過年還要給學生指導論文,忙得飛起,根本不在乎鄭博瀚在哪過年,隻要別來煩她就行。至於徐瀚文,已經和劇組長在一起了。
劇組的四大巨頭沒走,底下也有不少工作人員留了下來。因此,新年這幾天的劇組雖然七零八落,好歹沒散架。
除夕那天,徐瀚文泡在剪輯室中十個小時,屋中時不時傳來他大發雷霆的聲音。
鄭博瀚和自己的兒子吵了一架,整張老臉陰沉到極點,像一朵行走的蓄雨雲。
時山剛剛從醫院回到劇組,身體還沒好全。助理老張殷勤地照顧著他,時山一邊喝水,一邊詢問商葉初去了哪裏。
而被時山詢問的商葉初本人,則杵在剪輯室裡,和徐瀚文、攝影師、剪輯師等人一起看了幾個小時的Dailies(每日工作樣片)。反覆觀看自己的狀態和表現。還要持續忍受徐瀚文不定期爆發的怒火。
商葉初的表現是全劇核心,不能出現絲毫差錯。精神和肉體受著雙重高壓。現在除了強製休眠外,基本無法正常入睡。
忙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攝影師和剪輯師各自領了一臉口水回去了。
商葉初沒走,她看片子看得兩眼昏花,腦子都木了,整個人反應都有些遲鈍。本想站在窗邊極目遠眺,歇歇過勞的大腦,一抬頭纔想起剪輯室沒有窗子,隻能僵硬地乾戳著。
徐瀚文的老胳膊老腿也到了崩潰的邊緣,站起來不斷活動自己的後頸。一把老骨頭咯吱咯吱響了起來。
商葉初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頭傳來幾聲劈劈啪啪的響動。剪輯室隔音良好,響動聽起來悶悶的。
商葉初累得發麻的大腦轉了轉,奇怪道:“導演,今天有槍戰戲?”
“沒啊。”徐瀚文也很詫異,“爆破師都回家過年了。”
兩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徐瀚文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手腕一看,撥出一口氣來。
“如果現在不是正午十二點的話。”徐瀚文揉了揉太陽穴,“那就是跨年了。新年快樂,葉初。”
就這樣,商葉初收到了2018年的第一句新年快樂。不是季君陶對商葉初說的,也不是胡奶奶對商葉初說的,而是剛罵完人的徐瀚文導演,隨口對她說的。
那口氣,簡直和“NG”如出一轍。
徐瀚文和商葉初走出剪輯室,直奔食堂而去。大年三十食堂當然不可能營業,徐瀚文主要是想借食堂的熱水泡個桶麵什麼的。
一進食堂,商葉初和徐瀚文不由吃了一驚。整個劇組人煙冷落,碩果僅存的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說說笑笑地吃東西,一問,才知道是時山給大家叫了外賣——大年三十還在營業的餐廳真是難得。
過年的氛圍沖淡了大傢夥對徐瀚文的恐懼,見二人出來,工作人員紛紛起鬨道:“導演,快來吃大戶!今兒時哥請客!”
徐瀚文也不擺架子,挑了最大的一盒披薩,手也沒洗,戴上手套,撕扯著嚼了起來。
時山堅決不吃垃圾食品,正站在窗邊一邊看煙花一邊喝養生茶。見商葉初出來,從手邊翻了翻,找出一盒無糖酸奶來,走到商葉初遞給她:“餓了吧?先墊墊肚子。”
商葉初餓得前胸貼後背,在食物的香氣中接過那盒酸奶,恨恨地將管子插了進去。
“呼。”商葉初吸了一大口酸奶,平息了一下灼燒的餓火,“你17-30那場戲有點問題,一會兒咱們再排一下。”
“知道了。”時山又遞給商葉初一個不小的紅色禮盒,“新年禮物。”
“什麼禮物?”商葉初挑了挑眉,她可什麼都沒給時山準備。準確地說,她都忘了今天是新年了。
時山含笑道:“一小份正常人的飯菜。不是從外麵的餐廳點的,是我舅舅做的。”
商葉初一愣。
時山壓低了聲音:“我舅舅廚藝很好的。”
商葉初打量著紅色禮盒上的絲帶,啞然失笑:“直接用飯盒裝來不就好了?”
“儀式感還是要有的。”時山微微挑眉,“怎麼樣,今天要不要奢侈一次?”
商葉初沉默地接過那個內有乾坤的紅色禮盒。禮盒很敦實,入手意外地有些重。
最終,商葉初抬起眼,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很不錯的新年禮物。隻是我吃飯你看著,是不是有些剝削了?”
時山聞絃歌而知雅意:“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吃。真謝謝你給了我這個好理由,我今天找了它一天都沒找到。”
商葉初和時山大大方方地坐到劇組成員之中。商葉初開啟禮盒,從裏麵抽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質飯盒來。飯盒樣式十分精緻,幾乎有些像藝術品。
木質飯盒隔熱效果絕好,外頭摸著察覺不出什麼,開啟飯盒,裏頭的飯菜依然熱氣騰騰。一陣異香撲鼻而來,把商葉初香了個跟頭。
時山舅舅的手藝果然不俗,霸道的香氣迅速氤氳在半個餐廳中。
坐在商葉初旁邊的燈光師小牛看到飯盒中幾樣精緻的小炒和小巧圓潤的水餃,頓時覺得手中的炸雞和漢堡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起來。
小牛嫉妒地大叫道:“不好啦!黎哥給李姐開小灶啦!”
眾人聞風而動,立刻聚到了商葉初和時山身邊。
“李秘書,你什麼軍銜?怎麼還開小灶!”小李質問道。
“黎同誌,這是腐敗行為!腐敗啊腐敗!”小錢唾棄道。
“唉唉唉,局座剛走,李姐就稱起了大王。黨國無望矣!”小牛痛聲道。
有戲精還告到了徐瀚文座下:“田廳長,您瞧瞧這像話嗎?第九局的貪賄現象已經無法無天了!”
徐瀚文在劇裡客串了一個大貪官,和監察員鄭博瀚一起被陸懷章餵了槍子兒。兩人出場不到十分鐘就下線了。
田廳長老神在在地啃著披薩:“李秘書是陸局長跟前的紅人,田某管不了,你退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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