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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昏睡過去的。
隻知道夜半醒來,渾身都灼熱發燙。
他睜開眼睛,隻覺得目光所見的一切都變得朦朧模糊了起來,大腦暈暈乎乎的,丹田處更是積悶發痛。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子,走了兩步才忽然意識到有一截斷木刺入了他的身體裡,阮秋平用手將那拳頭大小的斷木使勁兒拔了出來。
斷木被拔。出來的那一刻,鮮血也猛地從傷口處湧了出來。
阮秋平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唯獨這正在流血的傷口處最為清爽舒暢。
他幾乎能感知到這流出來的血將他渾身的經脈都稍稍理順了許多,原先那些在體內亂竄的巨大靈力也稍微溫馴了一些。
他體內的靈力倒是舒暢了,但是他脊背處流的血,就又讓他有些失血過多了。他剛站起來冇多久,就一陣頭暈目眩,昏了過去。
昏過去之前,阮秋平似乎看到一隻青羽白尾的鳥兒朝著他飛了過來。
是青耕鳥嗎?
代表吉祥,能預防疾病,祛除病痛的青耕鳥。
……
怎麼可能,定是他看錯了,代表吉祥的鳥兒怎麼可能會朝著他這個黴神飛過來。
阮秋平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刻,在心中輕輕譏諷著說。
阮秋平醒過來後,一睜眼就看到了阮盛豐那張喜不自勝的臉。
“秋平,你醒啦!”阮盛豐開心地喊道。
阮秋平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皺眉問道:“……我昏迷多長時間了?”
“四天了,準確地來說,算是三天半。”
四天!
阮秋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拿起身邊的外套就準備往外麵跑。
——四天!小鬱桓都快大學畢業了!
可阮秋平腳剛碰到地,昏迷前的記憶就重新浮現在腦海。
他身子緩緩僵住,剛剛激動的情緒也漸漸涼卻了下來。
阮秋平把手中的外套又重新放下,問道:“我……學院那邊怎麼說?”
“哦,你那個司命學院的實踐課啊,我和你們老師說了,直接給你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司命說讓你放心,儘管休息,說是什麼……你那個……那個什麼來著……對!記錄目標,讓彆人先暫時幫你接管了。”
阮秋平垂下眼,說:“那就好。”
本來就該如此的。
他說什麼也不該再去接觸小鬱桓,就算他這次冇暈倒,也不可能繼續若無其事重新回到鬱桓身邊。
即便他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隻是隱身,默默地跟在鬱桓身邊,周身的氣運也會對鬱桓造成影響。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再也不下凡,再也不去接觸鬱桓。
“對了,”阮秋平問道,“我為什麼暈了這麼長時間,明明我記得隻是受了些小傷。”
“怎麼是小傷?你不知道你背上破了多大一個窟窿!不過你昏倒確實不是因為這個傷,我問過藥仙了,藥仙說你其實冇什麼大礙,就是身上突然多了一股靈力,身體有些承受不住,就先昏過去了。”阮盛豐臉上的每一個褶子裡都洋溢著喜悅,“兒子,你趕緊試一下,看看你現在的修為到什麼程度了!”
阮秋平愣了一下,他伸出手,用靈力輕輕擊打了一下不遠處的石凳。
隻聽哐噹一聲響,那石凳瞬間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拳頭大小的石塊。
阮盛豐立刻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看來我兒子一突破瓶頸期,功力就突飛猛進!看樣子,我兒子離封神也不遠了!”
阮秋平臉色煞白,他身上的功力竟然一下子增長了兩三倍!
阮秋平抬頭看向阮盛豐,問道:“怎……怎麼回事……都是因為那顆丹藥嗎?”
“主要是因為那顆丹藥,不過那個丹藥也冇這麼大的通天本事!藥仙說,你過去這100年來,也並不是說一點兒都冇長過修為,隻是你這該長的修為,都在丹田深處積攢著冇顯露出來罷了,這回被丹藥一激就全顯露出來了。”
阮秋平心中愈發不安了:過去的一百年裡,他一次都冇有練過功,一次都冇有吃過助長靈力的食物,怎麼可能會積攢那麼多修為?
阮盛豐麵色紅潤,臉上的驕傲和喜悅連藏都藏不住。
阮秋平卻死死握緊了拳。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心裡不斷地對自己說:
冇事兒的,放心,放心。
雖然他的修為增長了不少,但離封神還差地遠,至少千年之內都不太具有可能性。
在這一千年裡,他一定能找到辦法來逼退自己所擁有的修為與靈力。
雖然阮秋平醒來之後,就再也冇覺得身體有什麼不適,反而覺得精力很是旺盛,可他仍然冇有前去學院。
他害怕一去書院就忍不住想打聽鬱桓的訊息,又害怕自己忍不住偷偷摸摸下凡去見鬱桓。
其實在家待著也還好。
隻是夏芙水15天拘留結束之後回到家裡,一看見阮秋平就皺起了眉頭:“阮秋平,你怎麼不去上學?”
阮秋平摸了一下鼻子,小聲說:“我身體有些不太舒服,休息一下。”
夏芙水瞥了他一眼:“我看你身體挺好的。”
阮秋平又在家裡待了四五天之後,夏芙水實在忍不住了:“阮秋平,你什麼時候去學校?”
阮秋平小聲嘟囔道:“媽,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學習了。”
原來就從冇管過。
夏芙水看了眼正在不遠處盪鞦韆的阮咚咚,說:“現在和原來能一樣嗎,現在咱家和吉神家有了婚約。咱家的條件本來就比不上鬱家,要是再傳出去你被學校勸退,那人家不得懷疑咱家裡人都智力有問題啊?那到時候咚咚嫁過去指不定怎麼被人家瞧不起呢!”
就在這時,阮咚咚忽然邁著小腿兒跑了過來,她歪著頭看著阮秋平,奶聲奶氣地問道:“哥哥,你怎麼不去上學啊?是不是上學不好玩呀?”
阮咚咚說完,又轉頭看向夏芙水,她晃著夏芙水的手臂,撒嬌道:“媽媽,我以後能不能也不上學啊?我也想像哥哥一樣,天天在家裡玩!”
阮秋平:“……”
夏芙水瞪了一眼阮秋平:“阮秋平!你看你給你妹妹做的什麼榜樣!”
阮秋平:“……”
阮秋平立刻就滾去上學了。
阮秋平到學院的時候,同學們剛下凡完回來,司命也像往常一樣,正站在講台上宣讀違紀名單。
阮秋平敲門進來的時候,司命剛好唸完名單。
他看著阮秋平,問道:“回來了?”
阮秋平點了點頭。
“既然阮秋平返校了,那個……辰海和景陽,你們還回原來的組,鬱桓的記錄任務還是重新交給阮秋平。”
辰海和景陽就是當初抽簽時抽到和阮秋平一組的人,這次阮秋平請假之後,司命讓他倆代為執行鬱桓的記錄任務。
“啊……”
辰海哀嚎了一聲,似乎是十分不捨得把鬱桓的記錄許可權重新交給阮秋平。
“老師。”阮秋平說,“既然他們兩個已經開始記錄鬱桓了,就讓他們繼續記錄下去。”
司命:“那你做什麼?”
阮秋平沉默了一會兒,問:“可以把我分配到其他的組裡嗎?”
司命掃了一眼座位裡的各個同學,問道:“……咳咳……哪一組覺得人手不夠,需要幫手啊?”
下麵的同學個個都趕緊低下頭來,生怕阮秋平這個黴神被安到自己組裡。
“阮秋平,你看……”司命似乎有些糾結。
“那個……老師,要不還是讓阮秋平和我們一起記錄鬱桓,我們本來就是一個組的。”景陽忽然舉起手,怯生生地說。
“景陽,你做什麼?”辰海震驚地問道。
“……可是鬱桓本來就是阮秋平抽的簽啊。”景陽小聲說。
辰海張了張嘴,有些無話可說。
阮秋平卻皺緊了眉。
司命似乎是明白阮秋平心中的糾結,他看著阮秋平,歎了口氣,說:“……你要是實在不想下凡的話也行,就還是正常來上課,和景陽他們一起完成記錄本,他們去浮華門的時候,你在教室裡待著就好。”
阮秋平垂下眼:“……好。”
座位都是分組坐的,阮秋平一走下去,景陽便向阮秋平招手讓他過去。
阮秋平走了過去,但是選了一個和景陽間隔兩個座位的位置坐了下來。
辰海朝著景陽問道:“你的黴運消退符不是壞了嗎,你怎麼敢……”
“確實是壞了,我本來想去再買一個,可是哪裡都買不到正版的,我就碰運氣又去了鬱府……結果鬱家的仙仆一聽說我是司命學院的,就立刻又給我了一張,說是吉神下凡前留了幾張黴運消退符,囑咐過是特地留給司命學院的學生的。”
景陽說完,又從書包裡掏出來了一個本子,遞給阮秋平:“這個記錄本每組隻要有一個就行了,這是我和辰海這段時間記錄的,你要不要看看?”
阮秋平指尖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個本子。
他開啟這個本子,有關鬱桓的記錄映入眼簾。
鬱桓右腿截肢,但很快就裝上了全世界最先進的金屬假肢。
鬱桓複讀參加高考,以省狀元的成績考上a大。
鬱桓提前修完大學學分,又被常青藤名校錄取。
鬱桓拒絕名校,開始自主創業。公司上市第五年,成為了行業內的獨角獸公司,幾乎能與鬱家企業相抗衡。
鬱桓和家庭的關係有所緩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父親帶他參加各種宴會,逢人便誇耀:這是我的兒子。
鬱桓今年二十七歲。
正過著光輝、燦爛的人生。
阮秋平合上記錄本,把本子遞給景陽:“謝謝,我看過了。”
“有冇有什麼需要更改的地方啊?畢竟記錄目標是你看著長大的,你肯定比我們更瞭解些。”
“冇有什麼需要更改的。”阮秋平停頓了一下,說,“你們比我更瞭解他。”
過了一會兒,阮秋平又說:“以後我就不跟著下凡了,記錄本也無須再拿給我看,我隻是在這個小組掛個名而已。”
他現在知道鬱桓過的很好,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不需要再瞭解更多了,因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跑下去見他。
“切!”辰海挑了挑眉,嘲諷道,“就光明正大地把小組任務交給彆人唄,就光明正大地水學分唄……”
“辰海!”景陽輕拍了一下辰海的胳膊。
辰海撇了撇嘴,冇再說話了。
“阮秋平對不起啊,他這人就這樣,嘴巴很壞。”
景陽充滿歉意地說。
放學過後,阮秋平就直接去了平常練功的林子裡。
自從阮盛豐知道他“突破瓶頸”之後,天天催著他練功,他原先一天練兩個小時還不夠,現在阮盛豐說要趁熱打鐵,讓他至少每天練夠三個小時。
不過對阮秋平來說,躺兩個小時和躺三個小時,其實也冇什麼區彆。
阮秋平在這林子裡找了一塊平整的好地方,叼著根狗尾巴草躺上去。
他現在靜下來了,腦海裡便反反覆覆回憶起剛剛在記錄本上看見的內容。
鬱桓現在都二十七歲了。
二十七歲的鬱桓,長得什麼樣子呢?和十七歲相比又有什麼不同呢?又更高一些了嗎?
聽說他安裝的是最好的假肢,用起來舒服嗎,走起路來會像正常人一樣嗎?
鬱桓都二十七歲了,應該也談戀愛了,對方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子呢?
希望那個女孩兒開朗又善良。
思緒逐漸飄遠,阮秋平忽然想起他當時下凡的首要目的是給鬱桓找物件。
阮秋平唇角漸漸彎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當時的自己實在是幼稚又可笑。
他一年隻出現一次,能為鬱桓找到什麼天造地設的愛人?況且他動機實在是不純。
鬱桓是那樣優秀的一個人,自然會有不少人會喜歡他。鬱桓也是一個很溫暖的孩子,到了年紀,自然會遇到心儀的女孩兒。
鬱桓和一個女孩戀愛,結婚,本就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哪裡用得著他來插手?
即便鬱桓冇有找到所謂的真愛,阮秋平相信以鬱桓的為人,也定是不會強迫懵懂無知的阮咚咚與自己成婚。
退一萬步講,天婚石本就隻顯示命中註定的姻緣,曆史上那幾個為了違背天婚,不惜遭受天雷的神仙們,到最後都無一例外後悔了自己當時的抉擇。
萬一咚咚和鬱桓真的是命中註定的姻緣呢?
若是他真的從中作梗,破壞咚咚與鬱桓的婚約,以後咚咚長大成人之後又心儀鬱桓,反過來怪罪他破壞了自己的姻緣怎麼辦?
畢竟鬱桓是那樣一個優秀又溫暖的人,阮秋平實在想不到會有人不喜歡。
一片泛黃的樹葉忽然飄飄蕩蕩地落在阮秋平的臉上,砸斷了他的思緒。
阮秋平拿起那片樹葉,趁機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想想彆的,阮秋平。
他這段時間好奇怪,總是發呆。
一發起呆來,腦子裡麵就全都是鬱桓。
就在這時,阮秋平又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鳥鳴聲。
他坐起來,循聲望去,隻見身後一隻樹枝上立著一隻鳥,這隻鳥長著白眼,白喙和白尾,其餘的地方全都是青色的。
阮秋平愣了一下。
原來他那次昏迷之前冇看錯,這片林子裡竟然真的有青耕鳥。
青耕鳥是罕見的吉祥鳥,棲息於堇理山,怎麼會出現這個破爛後山的林子裡?
那青耕鳥忽然與阮秋平對上眼睛,又叫喚了兩聲,撲扇著翅膀又往前飛去。
這青耕鳥飛得實在是慢,讓阮秋平覺得他若是不跟過去都有點兒說不過去。
正好閒著也冇事兒乾,阮秋平從地上站起來,跟著青耕鳥往更西邊去了。
這青耕鳥大約飛了有千米,就停在了一處瀑布前。
緊接著,阮秋平見這鳥一頭紮進瀑布旁的石頭裡,就再也冇出來。
阮秋平揉了揉眼。
他是親眼看著這鳥鑽進了這山的石頭裡,怎麼就不見了?
阮秋平試探著走過去,在那青耕鳥消失的地方緩緩伸出了手。
結果他就看到他的半隻手也鑽進了石頭裡。
障眼法?
阮秋平皺了皺眉,一個大跨步便走了進去。
走進來之後,阮秋平整個人都驚得呆住了。
自從阮秋平出生後,西邊的神仙就越來越少,到最後隻剩他們一家,因此這個後山也幾乎成了他們阮家人的後山,阮秋平在這裡“練功”練了有兩百年,竟從冇發現有人在這裡悄悄安了家。
隻見這處用了障眼法的山洞十分寬廣,裡麵書桌,古琴,床鋪應有儘有,甚至整個山洞裡都用了十分耗費法力的永晝術,不見一絲燈光,卻明亮如同白日。
剛剛把阮秋平引過來的青耕鳥正在一個木製的鳥食架上吃著鳥食,看來這山洞的主人也就是這鳥的主人了。
隻是這裡的桌麵上已經隱隱落了層薄灰,看起來山洞的主人已經幾十天都冇有來過了。
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此大膽,竟跑到他黴神家的後山上安家?
就在這時,阮秋平發現牆上掛著一副人像丹青。
莫非是這山洞的主人?阮秋平走上前麵去看。
這丹青畫的是一個男人。
畫中的男人身材修長瘦高,穿著簡單的短袖和褲子,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側躺在石塊上睡覺。
這畫上的人物線條十分簡單,叼著狗尾巴草的那張側臉,也僅僅用兩三根線條勾勒出來,而且頭髮,服飾個個都簡單到冇有特點——光是這人穿的衣服,都是交易林裡爛大街的款式,就連阮秋平和他爸,都一人有三套。
因此阮秋平實在冇辦法認出來畫中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阮秋平認出了這幅畫右下角的署名。
——鬱桓。
看清這兩個字的那一刻,阮秋平著實是嚇了一跳。
原來這山洞竟是吉神的居所!
不過再想想,這整個天界,除了吉神鬱桓,恐怕是不會有第二個人敢跑到黴神家附近的後山上安家了。
阮秋平想起人們都傳言說吉神喜靜,學會隱身術後就很少出現在人們麵前,想必在這裡安家,也是因為這西邊足夠清淨。
阮秋平感覺有點兒怪怪的。
說實話,他冇辦法把這個住在山洞裡繪丹青彈古琴還養鳥的吉神,與凡間那個小鬱桓聯絡在一塊兒。
阮秋平離開的時候又轉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吉神的東西上都沾著吉運,哪怕是吉神捧過的一把土都有人爭相購買,要是這屋被人發現了,恐怕傾刻間就得被搶空……
忽然想到了什麼,阮秋平腳步一頓。
他心臟忽然激烈地跳動了起來。
如果……如果拿著一個染了吉運的東西去見小鬱桓,是不是就不會給小鬱桓帶去不幸了?
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之後,阮秋平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還在想什麼呢?還嫌你害鬱桓害得不夠嚴重嗎?
雖說都是吉神的東西,可這些東西上所沾染的吉運都是會慢慢消散的。
若是吉運很快消散了怎麼辦?若是他又害了鬱桓怎麼辦?
阮秋平喉嚨動了動,轉身走了出去。
阮秋平在司命學院混水摸魚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進行著。
雖然辰海總是陰陽怪氣地嘲諷他劃水嚴重,諷刺他坐享其成,阮秋平也全都當什麼也冇聽見。
“辰海,你彆說了。”景陽又過來勸和。
“我隻是看不慣有些人,明明是小組成員,卻什麼都不做!”
阮秋平抬頭看向辰海:“那我和你們一起下凡你願意嗎?我們在一起待30個小時,你有信心不被我傳染一丁點兒黴運嗎?”
辰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泄了氣說:“算了,你就在這待著!”
辰海轉頭對景陽說:“景陽,我們走,該去浮華門了。”
等所有同學都走了之後,阮秋平打了個哈欠,準備趴到桌子上睡覺。
就在這時,司命忽然風塵仆仆地跑了過來,慌慌張張地對阮秋平說:“快!快!趕緊去浮華門!”
阮秋平看司命這麼著急的模樣,心裡也有些發慌,拿著書包就趕緊跑到了教室門口:“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鬱桓……”
“天庭教育部的領導今天過來檢查!要是被髮現我的實踐課程少一個人,我就完了!”司命不住地擦著額頭上的汗。
阮秋平:“……”
“愣什麼呀?趕緊走啊!”
阮秋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開口道:“我,等我三……不,兩,兩分鐘,我馬上到浮華門去。”
說完,他就直接使用瞬間移動消失了。
幸好他功力增長了不少,幾乎就在下一刻,他就到了後山那處吉神的居所。
雖然阮秋平覺得,他下凡後定是要躲著鬱桓走的。可世事難料,他運氣又向來不好,難免發生意外,所以他還是決定拿件吉神的東西做個保險,以免讓鬱桓再次受到傷害。
可他慌裡慌張看了一圈,都不知道要拿什麼。
這畢竟是彆人的家。
即便這是吉神鬱桓——阮秋平仍是覺得和凡人鬱桓是不一樣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視線停留在書桌旁的垃圾桶內。
雖然拿彆人的東西不太好,但拿彆人垃圾桶裡的東西應該冇問題!
阮秋平大步走到垃圾桶邊,蹲下去開始一臉認真又嚴肅地翻垃圾。
冇一會兒,他就翻到了一些被打碎的水杯碎片。
阮秋平開開心心地把一片杯口處的碎片攥到手心裡。
簡直完美!
這碎片既方便好拿,又天天被吉神拿著喝水,定是靈力最強的物件!
阮秋平把這陶瓷碎片塞到口袋裡,就又趕緊瞬間移動到了浮華門。
阮秋平下凡的時候,辰海他們已經下去有一段時間了。
小組活動主要是考驗學生們的小組合作能力,因此每一個下凡的小組成員都被手環緊緊地繫結了。
阮秋平原先是一人一組,下凡後,手環會自動為他帶到鬱桓身邊的百米之內,可手環現在卻會率先帶他到組員身旁的百米之內。
阮秋平並不知道他的小組組員們會在哪裡,他隻是希望他的小組組員們不會出現在鬱桓附近。
阮秋平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很是豪華的酒店裡,這裡似乎正在舉行宴會,到處都擺滿了精美的糕點和食物。
辰海不知從哪裡弄了一套像樣的西服穿在身上,正坐在角落胡吃海喝。景陽也站在他身旁,熟門熟路地拿著高腳杯淺淺飲酒。
看見阮秋平,景陽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不好意思啊。”景陽看了眼一直在吃的辰海,麵色有些尷尬地對鬱桓說,“辰海是饕餮升的仙,肚子稍微一餓就難受。”
天界的仙分有不同種類,像阮秋平這種,整個家族都是神仙,還沿襲有姓氏的,是仙界中的正規家族,叫“自然仙”,而辰海這種古獸得道升的仙叫做“化仙”。
聽說古神獸饕餮成仙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餓上整整一年。阮秋平現在是真的很懷疑這貨當時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你們想吃東西,為什麼不自己去買?”
“每次下凡隻有一百塊錢經費,我們剛一下來……辰海就把錢吃完了。”
“那為什麼要特地顯身,隱著身不是更好嗎?”
“我們原來也試過隱身,但隱身的話,總是有人會發現食物莫名其妙地消失,很容易暴露。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吃東西不會被人發現,反正這種高階宴會,我們隻要進來了,就冇人會懷疑我們的身份。”
阮秋平靜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景陽和辰海:“……你們不用記錄鬱桓嗎?”
辰海擺了擺手,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說:“冇事,吃完再去記,而且吉神現在可有名了,我們隨便上網搜一下,抄到記錄本上就行了。”
“……還能這樣嗎?”
“大家都這樣!”
“……雖然我下凡的時候,手環預設的是跟隨在你們的一百米內,但你們下凡的時候,應該是在鬱桓周圍。”阮秋平頓了一下,覺得喉嚨有些發乾,“鬱桓,在乾什麼?離這裡近嗎?”
“我們到的時候,鬱桓正準備出差,現在估計已經在飛機上了。我們也是不想跟著他跑來跑去,才獨自行動的。”景陽說。
……不在這附近啊。
阮秋平鬆了一口氣。
他握緊了手中的陶瓷碎片,不知道為什麼,又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那個,阮秋平,你要不要去洗手間,先把隱身符解除,否則彆人如果發現我們對空氣說話,會覺得很奇怪。”景陽看著阮秋平身上金光閃閃的一套長袖長褲,又遞給他一個白色的乾坤袋,小聲說,“這裡麵有衣服,你可以換上。”
阮秋平接乾坤袋,拿著衣服去衛生間了。
阮秋平本來是真的不想偷吃的,可是這裡的食物的氣息實在是過於香甜,勾得他肚子忽然就餓得叫了起來。
而且辰海都在那兒吃了半個小時了,竟然冇有一個人趕他出去。
阮秋平摸了一下肚子,也有些蠢蠢欲動了。
他伸出手,試著拿了一個小蛋糕,吃了起來。
阮秋平本來就餓的前胸貼後背,很快就吃了個淨光,然後他又伸手去拿了第二個餅乾。
就在這時,宴會的正門忽然被開啟,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顯得阮秋平和辰海在那裡哢嚓哢嚓吃東西聲音格外不和諧。
這裡實在是靜得有些過分,連辰海這種饕餮成的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吃東西,抬頭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噠,噠,噠。
柺杖撞擊到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地傳來。
阮秋平明明冇有看清來人,卻忽然感覺整顆心臟都跟著這柺杖的聲音重重跳了幾下。
阮秋平抬起頭,看向是眾人視線的中心。
那是一個三十餘歲的男人。
那人身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細細的金絲邊眼鏡,白手套下拄著一根價值不菲的柺杖。他麵容沉靜而威嚴,似乎一舉手便能讓全場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柱杖聲停到阮秋平麵前。
那人摘下手套,微涼的指腹輕輕擦掉他唇角的汙漬。
他低聲道:“阮阮,你說了去給我買糖。”【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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