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試探與反試探------------------------------------------。,措辭禮貌,內容簡潔:沈總旗下一個高階腕錶品牌有一組產品形象的拍攝需求,原定攝影師臨時有變,請顧寧後天上午九點到指定地點,全天。地址是市中心一棟商業大樓的頂層攝影棚,已提前預定。,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整理她正在處理的素材。”為什麼是我”,也冇有問”原定攝影師是誰”。。她接了這份合同,就意味著這類安排是合理的——至少在條款範圍內。她翻了翻合同,確認這個專案落在約定的工作型別裡,然後回覆了一個字:“好。”,在簽約那天新建的那個文件裡,加了一行::提前四天通知,壓縮準備時間。觀察反應?。但她寧願想多,也不想後來纔看清楚。,電梯直達,推開門是一個挑高將近六米的空間,四麵白牆,軌道燈密集,配套的佈景組已經提前進場,正在搭桌麵陳列的框架。。——光源分佈、反光情況、幾個固定機位的視角——全部在心裡記好,然後找到今天的品牌對接人,要來了產品的引數資料,翻了翻。,不算陌生,但每個品牌對”質感”的理解不一樣,她習慣在開拍前自己判斷,不完全依賴對方的參考圖。“顧小姐。”,聽見有人叫她,抬起頭。,穿了一件淺灰的西裝,冇有戴任何配飾,手裡拿著手機,神情和上次見麵時一模一樣——平靜,疏離,像是生來就習慣站在任何場合的中心位置。
顧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平常:“沈總也在。”
不是疑問,是陳述。
“過來看看。“沈昭說,往裡走了幾步,目光在棚內掃了一圈,停在顧寧剛纔蹲著的那個位置,“地麵角度?”
“腕錶的錶盤反光需要低角度壓製,不然細節全糊。“顧寧把相機包放在工作台上,開始取裝置,“不同品牌的容忍度不一樣,我先試幾組。”
沈昭冇有再問,走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開啟手機,開始處理自己的事。
顧寧繼續準備。
她注意到沈昭坐的那個位置,是整個棚子裡視野最開闊的地方,能看見幾乎所有的工作區域。
她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冇有表現出來,繼續調裝置。
正式開拍之後,顧寧進入了她自己的節奏。
她工作時話不多,指令簡短,但精準。佈景組的人很快摸清楚她的習慣,開始配合她的節奏走,現場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沈昭大部分時間坐在那裡,偶爾接電話,低聲說幾句,掛掉,繼續看手機。
看起來並冇有在特彆關注拍攝現場。
但顧寧每次換機位,那道視線都會跟著移動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把這件事又記了一筆。
午飯是助理去取的外賣,每個人的份放在一張長桌上,各自取。顧寧找到貼著她名字的那份,開啟,是一家她很熟悉的店——她在部落格上推薦過,順帶提了兩道招牌菜,其中一道正好在這份餐盒裡。
她掃了一眼周圍其他人的餐盒,都是統一的便當。
顧寧把自己的那份放回去,去拿了一份普通便當,坐到角落裡,開啟,開始吃。
那份”屬於她”的外賣最後冇有人動,被收走了。
沈昭全程冇有看過來。
至少表麵上冇有。
下午的拍攝進入最後一組,顧寧在調一個高反差的光位,佈景組的一個年輕助手過來幫忙移反光板,角度差了一點,顧寧伸手去糾正——
她的手搭上那塊反光板的瞬間,旁邊有人也伸過來了。
手背相觸,隻是極短的一下。
顧寧往旁邊撤了半步,頭也冇抬:“我來。”
那人往後退開。
她重新調好角度,抬起頭,沈昭站在離她大約半米的地方,手已經收回去了,神情平靜,看不出剛纔那一下有什麼不尋常。
“角度差五度。“沈昭說,像是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顧寧回答,把反光板固定好,退後一步確認效果,然後舉起相機。
快門按下去,光線對了。
沈昭冇有再說話,回到她原來的位置去了。
顧寧繼續拍,心跳平穩,手也穩,取景框裡的構圖乾淨漂亮。
她就是在那一刻意識到,沈昭並不是真的來”看看”的。
她在觀察她怎麼工作,觀察她的習慣,觀察她在壓力下的反應,觀察她對那份外賣的態度——
然後在她注意到的邊緣,悄悄靠近一步。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被威脅,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地、有耐心地……丈量。
顧寧在心裡叫自己彆想太多。
但她知道自己冇有想太多。
收工前的最後半個小時,品牌方的負責人提出想在走廊的落地窗邊加拍幾組,想用城市背景做虛化。
顧寧走過去看了一眼,搖搖頭:“玻璃反光會乾擾,焦段也不對,強拍出來背景會顯得很亂,不合適。”
品牌方的人有些猶豫,還想再爭一爭。
沈昭從椅子上抬起頭,冇有站起來,聲音平穩:“攝影師的判斷,你們可以信。”
那邊就冇有再說什麼。
顧寧掃了她一眼,冇有說謝謝,轉頭跟佈景組交代收工的事。
等收拾得差不多,她把相機包背上,跟今天對接的品牌助理確認了初稿時間,準備離開。
沈昭還坐在那裡,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她。
“拍得怎麼樣?”
顧寧停了一下,給了一個專業回答:“光線配合得比預期好,產品質感出來了,後期調色量不大,後天給初稿。”
“嗯。“沈昭應了一聲,停頓,“你冇吃那份外賣。”
顧寧看著她,冇有迴避,語氣也平:“口味不太對。”
沈昭的眼神輕微地變了一下,像是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又像是並不意外,兩者同時存在,顧寧冇辦法分辨是哪個。
“下次備註一下忌口。“沈昭說。
“不用。“顧寧往肩上推了推相機包,“統一就好。”
她說完,朝門口走,在走廊裡等到了電梯,走進去,看著門合上。
下行的過程裡,她把今天的事情重新過了一遍。
午飯,部落格,那篇推薦文章,還有那份被她換掉的外賣。
還有走廊裡那一下——指尖相觸,隻有一秒,對方收得很快,快到顧寧幾乎可以認定那是個意外。
但沈昭不會有意外。
顧寧靠在電梯壁上,望著頭頂的燈,想起沈昭離開工作室前回頭問她那張照片放在哪裡的表情。
平靜的,沉穩的,什麼都不泄露的。
但那雙眼睛在看她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是收不住的。
顧寧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她開啟備忘錄,在今天那一欄的最後寫了一行字:
她瞭解我,但在讓我以為她不瞭解。
然後她在下麵又加了一行,停了一下,還是留著冇刪:
她靠近的方式,很輕。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她走出去,彙入大樓門口的人流裡,城市的風撲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
明天她要把今天的素材匯出來看,還有律師朋友那邊對合同的反饋也該跟進了。
她有很多事要做,她很忙,她不會在這件事上分心。
她這樣告訴自己。
隻是走出兩步,她又想起那一秒手背的溫度,然後用力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