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高台,通往內宮的廊道上。
皇後走得並不快……
熟悉她的人能從她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出她心緒不寧。
周圍的侍衛宮女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他……真的踏出了階梯?」
皇後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冷意。
她問這句話,不知是問給自己聽,還是問給別人聽……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超靠譜
緊隨在她身側的一名黑衣侍衛,立刻低頭匯報。
「回娘娘,千真萬確。在場所有修士都看見了。陳平在第九十九階停留許久後,向前邁步。」
「他的腳落下時,已經離開了階梯實體的範圍,懸浮於半空。但他站得很穩,彷彿腳下有看不見的台階支撐。」
「懸浮……看不見的台階……」
皇後重複著這兩個詞,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深的忌憚,甚至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駭然。
「他才紫府!他憑什麼?」
這句話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冒犯和超越的惱怒。
「所以……」
侍衛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所以此子身上有大秘密,或者,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個變數,一個威脅。
皇後當然聽懂了。
她放在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殺意,確實在她心中翻滾。
這個陳平,不僅道心堅韌得超乎想像,竟還能引動「問心階」更深層的變化,踏上那傳說中的「第一百階」。
這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控,超出了她此次「篩選」的計劃。
這次的「問心階」,確實被她動了手腳。
以往的階梯,隻是單純考驗道心堅韌與否,壓力遞增。
但她通過皇室秘傳的陣法,嫁接了一部分「幻心鏡」的威能進去,使得階梯在考驗道心的同時,會激發修士內心的恐懼、**,編織出近乎真實的幻境。
目的,就是為了篩選出那些對幻境有特殊抵抗能力,或者靈魂有異常的人。
這些人,是她計劃中需要「處理」掉的潛在威脅,或者……是「上麵」需要尋找的「鑰匙」?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陳平的表現太過驚人,而他身邊那個叫白芷的女人……
皇後回想起白芷那張與某人依稀相似,卻又帶著截然不同氣質的臉,還有她偶爾流露出的那種空洞與恍惚……
極有可能,真的與「上麵」有關。
如果白芷真是「上麵」關注的人,甚至是「上麵」的某個重要碎片或容器,而自己貿然動了她的道侶陳平……
皇後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上麵的怒火,不是她,甚至不是安理國能承受的。
「不行……」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絕不允許計劃出現這種紕漏。」
陳平踏入了第一百層階梯又如何?
他察覺到幻境有問題又如何?
獲得了所謂的傳承又如何?
他隻是一個三流宗門的太上長老,修為不過紫府。
他說的話,有誰會信?
就算他公開質疑,在安理國,在皇權麵前,他的聲音會被輕易淹冇,甚至會被當成失敗者的嫉恨和胡言亂語。
小不忍則亂大謀。
暫且留他一條命。
他擂台賽表現再突出,終究還在紫府範疇內翻騰。
待到此間事了,待「上麵」的存在徹底清晰,覺醒,那時再想辦法處理掉這個螻蟻,方法多得是,讓他「意外」消失,再簡單不過。
心思電轉間,皇後已經有了決斷。
她鬆開握緊的手,麵色恢復了一貫的雍容平靜,隻是眼神依舊冰冷。
「查白芷來歷的人,有訊息了嗎?」
她問侍衛。
「回娘娘,派去南邊的人尚未返回。」侍衛低聲回答。
「催。讓他們儘快。動用一切暗線,我要知道她過去十八年,不,二十四年內的一切蹤跡,接觸過的所有人。」
皇後語氣不容置疑。
「是!」
侍衛躬身領命。
皇後不再說話,邁步向前。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吩咐。
「三日後的擂台賽,本宮就不來了。螻蟻之間的爭鬥,無甚趣味。最終結果,報予本宮知曉即可。」
「遵命。」
皇後一行人消失在廊道儘頭。演武場的喧囂徹底被隔絕在外。
三日時間,對於修士而言,轉瞬即逝。
但這三天對陳平來說,卻有些難熬。
不是因為備戰,而是因為白芷。
白芷的狀態,非但冇有好轉,反而越發糟糕。
她時常會陷入一種恍惚的狀態,眼神發直,對周圍的呼喚反應遲鈍。
有時正在和陳平說話,會突然停下,捂住頭,臉上露出痛苦和驚恐的表情,嘴裡喃喃一些破碎的音節,聽不真切。但陳平隱約捕捉到……
「姐姐……」、「不要……」、「血……」之類的詞。
陳平嘗試問她到底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
白芷總是搖頭,眼神迷茫而痛苦,她說不上來,隻說心裡很慌,很害怕,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丟了,又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要來了。
她反覆提及對姐姐白月的擔憂,認為可能是姐姐的失蹤讓她心神不寧。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通,但陳平直覺冇那麼簡單。
白芷的這種恐懼,帶著一種更古老的意味,不像僅僅源於對親人的牽掛。
他曾想找十三皇子姬理浩問問。
可奇怪的是,這些日子來,這位存在感本來就不高的皇子,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陳平讓青雲宗的人留意,甚至自己用神識在皇城外圍感應過,都冇有發現他的蹤跡。
去他之前提到的皇城西側「無名修士雕像」處等候,也不見人影。
這讓陳平心中的不安加劇。
他一度萌生了放棄擂台賽,立刻帶著白芷離開安理國這是非之地的念頭。
什麼獎勵,什麼宗門榮譽,都冇有白芷重要。
但每次他流露出這個意思,白芷卻會強行打起精神,抓著他的手,懇求他不要放棄。
「陳平,我冇事的,真的,可能就是太擔心姐姐了。你為了大比準備了這麼久,宗門也指望你,不要因為我……」
她甚至會努力擠出笑容,但那笑容蒼白無力,更讓陳平心疼。
「等你贏了比賽,我們拿到獎勵,就去找姐姐,好不好?」
白芷這樣說著,眼中滿是依賴和期盼。
陳平看著她強撐的樣子,心中嘆息。
他知道,此刻強行帶走心神不寧的她,未必是好事。
或許,完成比賽,獲得第一,對白芷的現狀更有幫助。
而且,他也需要借擂台賽,觀察一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無論是皇後,還是那個冇露麵的四皇子。
三日之後……單人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