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一時間冷笑不已。
這幻境何其殘酷,讓他體驗瞭如此漫長而絕望的一生,幾乎磨滅了他的本心。
意識恢復的剎那,他那屬於紫府修士的力量,也瞬間回歸到這具蒼老的軀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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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高空之上,俯瞰著下方那座新建的,象徵著無上權力與他一生的痛的皇宮。
沒有任何猶豫,他抬起手掌,先天真元浩蕩湧出,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光掌,帶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下方的皇宮狠狠拍落!
轟隆!!!
地動山搖,煙塵沖天而起。
富麗堂皇的宮殿樓閣,在那巨掌之下,如同沙堡般脆弱,瞬間化作一片蔓延數十裡的廢墟。
那個他恨了一輩子,卻始終無法親手殺死的大將軍,連同那位篡位的王爺皇帝,以及這象徵著他痛苦根源的皇權,在這一掌之下,盡數灰飛煙滅。
復仇的快意一閃而逝,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空虛與疑惑。
「我在這個世界,經歷這漫長而痛苦的一生,其意義究竟是什麼?」
陳平懸浮於空,眉頭緊鎖……
「我似乎……並未從中領悟到任何神通之力的雛形,甚至連一絲法則的波動都未曾觸控到。隻是體驗了一遍絕望、復仇、然後更加絕望的過程?」
這與他預想的,在無窮幻想中捕捉神通靈感的經歷截然不同。
然而,這股由藥力維持的清明狀態,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周圍的景象再次開始扭曲、模糊。
他再次成為了另外一個身份!
這一次,他的身份,是一名——剛剛推翻前朝、登基不久的新皇。
……
龍椅冰冷而堅硬,身上沉重的龍袍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眼前是跪伏在地、山呼萬歲的文武百官,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疏離和煩躁。
他成了這個龐大帝國的新主人。
登基之初,他也曾滿懷雄心壯誌,立誌要勵精圖治,整頓吏治,輕徭薄賦,做一個名垂青史的千古明君,以證明自己取代前朝是順天應人。
可現實很快給了他沉重一擊。
每天有批閱不完的奏摺,處理不完的政務。
各地水旱災害、邊境摩擦、官員貪腐、宗室請安……無數瑣碎而繁雜的事情,都需要他最終拍板。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套上枷鎖的困獸,被牢牢地束縛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之中,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後宮同樣不得安寧。
為了平衡朝堂勢力,他納了不少妃嬪。
這些女人為了爭寵、為了子嗣、為了家族利益,明爭暗鬥,手段層出不窮,讓他心力交瘁,連片刻安寧都成了奢望。
當了五年皇帝後,他內心深處那股對自由的渴望,越來越強烈。
他開始懷念當年還是王爺時,那種可以縱情山水、結交江湖豪傑、無須顧忌太多的快意生活。
這皇帝之位,帶給他的不是權力巔峰的滿足,而是無盡的束縛和疲憊。
他越來越覺得,當皇帝,遠不如做個逍遙王爺快活。
突然,腦海中浮現一個大膽的、在世人看來離經叛道的念頭……
他不想當這個皇帝了!
於是,他不顧滿朝文武的激烈反對和苦苦勸諫,以「身體不適,欲靜心休養」為由,毅然下詔……
將皇位傳給了剛滿十六歲、尚且稚嫩的太子。
自己則以太上皇的身份,帶著一批忠心的侍衛和足夠的金銀,離開了這座禁錮他已久的京城。
他知道自己此舉極為不負責任,愧對江山社稷,愧對追隨他打天下的臣子。
但他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為自己辯解:從一開始,他其實就沒想過要造反當皇帝。
若不是當年那位捕快欺人太甚,查到了他一些不得不掩蓋的舊事,欲置他於死地,他又怎會被逼無奈,起兵反抗?
擺脫了皇位的桎梏,他感覺渾身輕鬆。
他開始遊歷天下,去看那些他曾隻在書本上讀到過的名山大川,去體驗各地的風土人情。
他登山觀日出,臨海聽濤聲,走西域探古道,下江南賞煙雨……
這二十年,是他成為「皇帝」後,最為快意和自由的二十年。
二十年後,他心滿意足,帶著一身風塵和對往事的釋然,回到了京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目瞪口呆。
原本繁華鼎盛的京城,此刻竟有大半化為了廢墟。
中間,隻有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手掌印!
這個手掌印,清晰地烙印在原本是皇宮的位置,觸目驚心!
不知為何,看到這毀滅的景象,得知自己的兒子(太子)、後妃們可能都已死於非命,他心中竟沒有多少悲傷,反而隱隱有一種……解脫感?
甚至,一股莫名的、全新的渴望,從心底升起。
「一掌之威,竟至於斯……這絕非人力所能及!」
他站在廢墟前,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這是……仙家手段!這世間,真的有仙!」
家國讎恨、皇權霸業,在這一掌之下,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突兀的,一個新的,更加熾熱的目標,取代了之前所有的一切——他要尋仙!
他要獲得這種超越凡俗、掌控自身命運的力量!
從此,他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尋仙之旅。
他拋下太上皇的尊榮,如普通的尋道者,深入名山大澤,探訪古老傳說,尋找任何可能與修仙者有關的蛛絲馬跡。
然而,仙緣縹緲,豈是易得?
三十年彈指而過,他走遍了千山萬水,耗盡了帶出的金銀,卻連一個真正的修仙者都未曾見到,隻是偶爾找到幾處荒廢已久的古洞,得到幾本殘缺不全、不知真假的凡俗武功秘籍。
他從一個中年男子,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皺紋滿麵、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耄耋老人。
精疲力盡,壽元無多,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此生,恐怕與仙道無緣了。
臨終之際,他癱坐在一棵大樹下,氣息奄奄。
一名路過的、穿著樸素儒衫的年輕書生,見他可憐,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讓他靠坐在樹根上,還取出水囊給他餵了幾口水。
他氣息微弱地問那青年!
「後生……你這是要去往何處?」
青年書生恭敬地回答……
「回老人家,晚生是要進京趕考,途經此地,見老人家似乎行動不便,特來攙扶一二。」
進京……趕考?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近乎枯寂的腦海中炸響!
無數破碎的畫麵閃過——荒僻的山道,被迫落草的書生,被馬賊殺害的家人,一生的追查與逃亡,那毀滅一切的巨掌……
並非猛然驚醒,而是那股藥力,再次發揮作用,衝破了這重幻境的迷障,讓他本我意識獲得了短暫的甦醒。
陳平心中更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