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九十六場]
夜闌人寂,忽墮幻境。但見九霄之上,祥雲蒸騰,金芒萬道,聖人跏趺於七寶蓮台,垂目俯瞰人間。八方靈獸銜瓔珞環繞,天女散花,異香盈袖,無量光明自聖人身畔流溢,恍若星河傾瀉,照徹四野。眾生自四方遝來,或披鱗甲,或執羽扇,或負書卷,皆斂衽屏息,跪於蓮台之下,靜聆妙法。
聖人開示,聲若洪鐘,又似潺潺清泉,沁人心脾。剎那間,其口吐朱丹,朵朵青蓮自唇齒間迸發,淩空綻放。蓮瓣晶瑩剔透,流轉著五色毫光,清香四溢,所落之處,大地震動,萬物皆生靈智。頑石頷首,老樹舒枝,飛鳥停翅,走獸伏足,就連那溪澗流水,亦凝而不動,似在屏息聆聽。光芒如甘露普降,草木蒙潤,瞬間抽枝展葉,結出累累仙果;飛禽走獸沐浴其輝,目露靈韻,口吐人言,共頌聖德。
聖人所言,玄妙非常。道盡物質之形,皆為虛幻表象,精神流轉,方是宇宙真諦。忽有奇景驟現,千般人偶自虛空湧出。或峨冠博帶,或短褐粗衣,形態各異,栩栩如生。其人偶於雲霧間穿梭,演繹百態人生,仿若一場盛大的情景喜劇。人偶嬉笑怒罵,詼諧之態,令人捧腹。然細觀其情,卻見人偶眼中淚光閃爍,嘴角笑意凝固,雖作歡顏,難掩悲慼。
劇中官者峨冠蟒袍,大腹便便,與商賈執手言歡,密室密謀。商獻金銀,官贈權柄,狼狽為奸,魚肉百姓。百姓饑寒交迫,流離失所,哀嚎遍野,而官商卻高堂華宴,醉生夢死。此景愈演愈烈,官商貪慾如饕餮,永難饜足。終觸天怒,幽冥現形,黑霧瀰漫,鬼卒猙獰。官商麵容扭曲,身形模糊,被鎖鏈縛入幽冥,受刀山火海之刑,哀嚎之聲,響徹寰宇。
餘觀此景,心潮難平,雖身處夢境,卻感同身受。人間本是凈土,山川秀麗,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雞犬相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怡然自樂,無紛爭之擾,無貪慾之念。然詭道滋生,如毒藤蔓延,侵染人心。邪說惑眾,教人追名逐利,棄善從惡。世人漸染濁汙,貪慾膨脹,道德淪喪。
自此,人間崩壞,亂象叢生。眾人棄本心,入邪教,奉邪神為尊。邪教之徒,如行屍走肉,為惡鄉裡。或焚屋掠財,或戕害生靈,人間慘狀,不忍卒睹。田園荒蕪,屍橫遍野,昔日凈土,淪為煉獄。
餘望此煉獄,悲從中來,心中唯有一念:此間已無希望,唯有早日超脫,守心獨善,方可尋得一方清凈。然回首望向那仍在傳法的聖人,見其目光悲憫,似有深意。餘心中忽有所悟,雖人間濁世如此不堪,但若人人皆能堅守本心,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或許終有一日,能重回凈土,再享安寧。遂合目凝神,於夢境中靜思,以求超脫之道。
自古帝王,莫不欲江山永固,國祚綿延,傳之千秋萬代。縱今時今日,此念亦未嘗稍減。然所謂百姓和樂、太平盛世,究其本質,果有雲泥之別乎?天道迴圈,物極必反,盛極而衰,此乃天地不易之理。昔大漢立國,享國四百餘載;姬周受命,綿延八百春秋,終亦難免鼎移祚革,煙消雲散。世豈真有烏托邦耶?興衰榮辱,皆為定數,時運既至,終當有盡。
朝代更迭,如江河奔湧,不可逆轉;時代變遷,似日月輪轉,無有窮期。史冊所載,興衰交替,治亂相循,此皆歷史之必然,非人力所能違拗。天下之大,山海蒼蒼,何處不可容身?四海之廣,八荒渺渺,何方不可棲遲?行遍九州,遨遊**,天地為廬,星河作伴,又何拘於一朝一代之興衰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