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百九十六場]
序章星落無聲
泰拉巢都的第七百三十個公轉年,雨下得綿密又冷硬,砸在合金澆築的樓宇外牆上,濺起的水花混著霓虹光怪陸離的色暈,把整座核心城泡成了一鍋半溫不沸的粥。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雨幕最密的巷口,一陣風卷著雨絲掠過,原本空無一人的牆根下,多了一個身影。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褲腳沾著泥點,手裏拎著一個磨破了邊的帆布包,看起來和無數從外圍星區湧進朝都討生活的行腳人沒什麼兩樣。佝僂的脊背,花白的鬢角,渾濁卻又藏著星海般深邃的眼睛,路過的人隻會匆匆瞥一眼,便轉頭繼續奔赴自己的生計,沒人會多停留半秒。
更不會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平凡到近乎卑微的老人,就是曾以一己之力掀翻了舊時代黑暗天幕、打碎了貴族與財閥枷鎖、為億萬黎民掙出一條活路的帝皇。
曾有人稱他為巢都唯一的帝皇,有人說他是照徹長夜的紅陽,有人敬他是渡苦渡難的活菩薩。他曾站在泰拉最高的尖塔上,對著億萬子民許下諾言,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勞動者,都能挺直腰桿活著,能吃飽穿暖,能有說話的底氣,能不被壓榨,能不被欺辱,能靠著自己的雙手,掙得光明磊落的一生。
後來,他燃盡了自己的光與熱,魂歸星海,隻留下了一套刻在泰拉基石上的鐵律,和一個名為“共榮共生”的理想。
數百年過去,他終究還是放不下這片他用畢生心血澆灌的土地,以一縷殘魂凝了凡人身形,悄無聲息地落回了這片朝都大地。沒有金甲儀仗,沒有萬軍簇擁,沒有山呼海嘯的朝拜,他就像一個最普通的訪客,赤著腳,一步一步,踩進了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間。
他要親眼看看,他當年拚死拚活掙下來的世道,如今成了什麼模樣。他要親耳聽聽,那些他拚了命想要護著的黎民百姓,如今過得好不好。他要親身去走走,從泰拉核心區的最高尖塔,到外圍星區最偏僻的礦場村落,上至執掌權柄的權貴財閥,下至掙紮求生的販夫走卒,他要把這世間百態,完完整整看一遍。
雨還在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穿過巷口,望向了遠處燈火通明的核心城。那裏的高樓直插雲霄,霓虹閃爍得晃眼,懸浮車在半空劃出流光溢彩的弧線,看起來繁華得像一場永不落幕的夢。
他抬腳,走進了雨裡,走進了這場他闊別了數百年的人間煙火裡。
第一章礦場的風,帶著血與淚
他走的第一站,不是繁華的核心城,而是外圍星區的三號礦場。
當年,他就是從這樣的底層礦場裏走出來的。他見過礦場主把礦工當牲口使喚,見過幹了一輩子活的老礦工,最後落得一身傷病,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見過礦工們累死在礦道裡,礦場主隻需要賠幾個碎幣,就像打發一條野狗。也是在這裏,他點燃了第一把反抗的火,告訴那些被壓榨的礦工:你們的勞動值得被尊重,你們的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一樣金貴。
他定下的鐵律裡,第一條就寫著:凡勞動者,必得其酬,不得拖欠,不得剋扣,凡違此律者,必受重罰。
可當他站在三號礦場的門口時,迎麵吹來的風,帶著濃重的礦塵味,還有一股化不開的絕望與委屈,和數百年前那個黑暗的舊時代,竟沒有半分割槽別。
礦場的大門緊閉著,合金大門外,蹲著十幾個穿著破舊工裝的礦工,他們的臉上、手上全是洗不掉的礦塵,指甲縫裏嵌著黑黢黢的礦泥,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卻又透著一股麻木的死寂。
已是深夜,外圍星區的夜裏冷得刺骨,風卷著礦塵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他們就蹲在牆根下,懷裏揣著硬邦邦的粗糧餅,就著一口冷水,一口一口地啃著。
帝皇走了過去,挨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礦工蹲了下來,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老礦工瞥了他一眼,以為他也是來討薪的,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粗糧餅掰了一半遞給他:“新來的?也是來要工錢的?省著點吃,這玩意兒,說不定就是今天最後一口了。”
帝皇接過餅,指尖觸到那餅硬得像石頭,他放在嘴裏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颳得喉嚨生疼,和他當年帶著礦工們起義時吃的東西,一模一樣。
“多久沒發工錢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
老礦工苦笑一聲,指了指身後緊閉的礦場大門,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我們天天泡在礦道裡,沒日沒夜地乾,命都快搭進去了,一分錢都沒拿到。家裏老婆孩子等著吃飯,老人等著吃藥,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天天來這裏守著,可連大門都進不去。”
旁邊一個年輕的礦工接過話頭,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火:“我們找過礦場的管事,他說上麵的財閥沒撥款,讓我們等著。我們找了星區的管事衙門,他們說這是勞務糾紛,讓我們自己和礦場協商,來回踢皮球,踢了快兩個月了,一點用都沒有。”
“我們也想過鬧,可剛在門口喊了兩句話,就被保安隊的人打了,還說我們是尋釁滋事,要把我們抓起來。”老礦工的聲音抖了起來,抬手抹了一把臉,也不知道抹掉的是雨水還是眼淚,“帝皇當年定下的規矩,不是說不能欠我們幹活的錢嗎?怎麼現在,就沒人管了呢?我們老老實實幹活,沒偷沒搶,憑什麼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錢啊?”
帝皇的手,猛地攥緊了。
手裏的粗糧餅被他捏得粉碎,那些粗糙的渣子從指縫裏漏出來,就像他此刻碎成一片的心。
他看著眼前這些礦工,他們和數百年前跟著他一起反抗壓迫的兄弟們,長得那麼像。一樣的飽經風霜的臉,一樣的佈滿老繭的手,一樣的靠著自己的雙手吃飯,一樣的被壓榨、被欺辱,連討回自己本該得的工錢,都要受盡委屈,受盡刁難。
他當年拚了命,掀翻了舊時代的礦場主,打倒了那些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就是為了再也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以為他定下的鐵律,能護著這些勞動者一輩子,能讓他們再也不用受這樣的委屈。
可他沒想到,數百年過去,那些壓迫者,隻是換了一身皮。
當年的礦場主,變成瞭如今的星區財閥;當年的貴族管家,變成瞭如今的礦場管事;當年的衙門差役,變成瞭如今踢皮球的管事衙門。他們嘴裏喊著他當年定下的口號,念著他寫在基石上的鐵律,可背地裏,卻幹著和舊時代那些壓迫者一模一樣的勾當。
他們拿著礦工們的血汗錢,去核心城買最高的樓宇,買最豪華的懸浮車,喝最昂貴的酒,玩最奢靡的樂子,卻連礦工們養家餬口的工錢,都要剋扣,都要拖欠,都要賴掉。
更讓他心寒的是,他當年給了老百姓反抗的底氣,給了他們說話的權利,可如今,這些老實巴交的勞動者,連討回自己的工錢,都要怕被抓,怕被打,怕被扣上尋釁滋事的帽子。他們隻能蹲在冰冷的牆根下,啃著硬邦邦的粗糧餅,一遍又一遍地等著,盼著,最後隻剩下無盡的失望。
那個年輕的礦工,掏出了懷裏的一個舊終端,點開了一個視訊,遞到了帝皇麵前。視訊裡,是礦場的管事,陪著幾個穿著西裝革履的財閥,在豪華的宴會廳裡推杯換盞,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一瓶酒的價格,就夠這些礦工一家人吃上半年。
“你看,他們有錢吃喝玩樂,就是沒錢給我們發工錢。”年輕礦工的聲音裡,滿是絕望,“他們說我們是底層人,是賤命,活該被他們拿捏。我們能怎麼辦?我們沒權沒勢,除了等著,還能怎麼辦?”
帝皇看著視訊裡那些腦滿腸肥的嘴臉,又看了看眼前這些麵黃肌瘦的礦工,他的眼睛裏,第一次泛起了水汽。
數百年前,他站在礦道裡,對著兄弟們說,我們要造反,要推翻這個吃人的世道,要讓所有的勞動者,都能活得有尊嚴。那時候,他眼裏燃著不滅的火,心裏裝著必勝的信念。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的一切,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了頭頂。
他贏了戰爭,推翻了舊時代,可好像,又輸了。
他想要護著的人,依舊在泥裡掙紮,依舊在被壓榨,依舊在受著和數百年前一模一樣的苦。
他抬手,拍了拍老礦工的肩膀,想說些什麼,可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呢?說對不起,是我沒護好你們?說我當年的理想,被那些人糟蹋了?說你們受的委屈,我都看見了?
這些話,輕飄飄的,抵不上他們三個月的工錢,抵不上他們一家人的溫飽,抵不上他們心裏的絕望。
他隻能靜靜地蹲在那裏,陪著他們,在冰冷的雨夜裏,等著那扇永遠不會為他們開啟的大門。
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礦場的大門終於開了一條縫,一個管事探出頭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都散了都散了!財閥老爺說了,錢還要再等一個月,再鬧,就把你們全抓起來!”
說完,“哐當”一聲,大門又關上了。
礦工們臉上,最後一點期盼的光,也滅了。
老礦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著帝皇苦笑了一聲:“你看,又是這樣。我們還能怎麼辦呢?隻能接著等。”
他們一個個拖著疲憊的身子,轉身走了,背影佝僂得像被壓彎了的稻穗,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霧裏。
帝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合金大門,站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數百年前,他帶著礦工們,用炸藥炸開了礦場的大門,把那些欺壓礦工的礦場主,拉到了陽光下審判。那時候,天是亮的,人心是熱的,未來是有盼頭的。
可現在,這扇門,他卻不能再炸了。
他隻是一縷歸來的殘魂,一個無人認識的訪客。他能看見這世間的苦,能聽見這底層的淚,卻不能再像當年那樣,揮起戰刀,掀翻這一切。
他隻能看著,隻能感受著,隻能把這些痛,這些苦,這些委屈,一點一點,咽進心裏。
風又吹了過來,帶著礦塵的味道,他的眼角,終於落下了一滴淚。
這滴淚,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了無數片,就像他當年那個名為“共榮共生”的理想,如今,也碎得七零八落。
第二章票務行的規矩,隻約束老實人
離開三號礦場,帝皇坐上了前往泰拉核心城的民用星艦。
他沒有坐頭等艙,也沒有用任何力量給自己行方便,就像最普通的行腳人一樣,買了最便宜的經濟艙票,擠在狹窄的座位裡,聽著周圍乘客的家長裡短,抱怨吐槽。
他旁邊坐著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衝鋒衣,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眼睛裏卻憋著一股火,正一遍又一遍地刷著手裏的終端,嘴裏罵罵咧咧的。
帝皇瞥了一眼他的終端螢幕,上麵是星艦票務行的退款頁麵,上麵寫著“已成功退款至銀河聯通道,預計1-7個工作日到賬”,退款金額是108個星幣,退票原因是“星艦故障停運”。
年輕人又刷了一遍,還是沒有到賬的訊息,狠狠罵了一句,把終端摔在了座位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怎麼了?小夥子。”帝皇開口,聲音溫和。
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是個和善的老人,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氣,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口子,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大爺,你給評評理!我前幾天在這個票務行買了熒惑灣星港到太歲二星港的星艦票,結果他們說星艦故障,停運了,讓我退票。我退了,結果錢就卡在裏麵了,不給我到賬!”年輕人的聲音越說越激動,“我找票務行,他們說錢已經退給支付通道了,讓我找支付平台。我找支付平台,他們說讓我等著,說1-7個工作日到賬,問他們能不能加急,就隻會說抱歉,讓我接著等!”
“我這趟出來旅行,本來預算就不多,這108個星幣,夠我吃好幾天的飯,夠我買好幾趟短途星艦的票了。他們倒好,說停運就停運,說扣錢就扣錢,我規規矩矩買票,規規矩矩退票,最後反倒成了我求著他們把我的錢還給我!”
年輕人越說越委屈,眼睛都紅了:“我之前去海蘭星區旅行,也是這樣,買了景區的通行票,結果到了地方,票不能用,找他們退款,也是來回踢皮球,我投訴了半天,耗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把錢要回來。怎麼現在,辦點什麼事,都這麼難啊?我們老老實實的老百姓,花自己的錢,辦自己的事,怎麼就處處被他們拿捏啊?”
帝皇靜靜地聽著,心裏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他當年定下的規矩裡,寫得明明白白:凡商事交易,必守誠信,不得無故剋扣、拖延民眾錢款,凡因商家過錯導致交易無法完成的,需即時退還錢款,不得推諉,不得拖延。
可現在,就因為星艦運營方的故障,導致年輕人無法出行,退票之後,本該即時退還的錢款,卻被他們以“通道結算”為藉口,扣著不還。票務行和支付平台,來回踢皮球,把本該自己解決的問題,全推給了消費者,讓一個普通的年輕人,為他們的過錯,承受委屈,耗費精力。
更讓他心寒的是,這已經不是個例。年輕人說,之前去海蘭星區,也遇到過同樣的事情。這說明,這樣的推諉,這樣的拖延,這樣的欺負老實人,已經成了這片土地上,隨處可見的常態。
“他們說,讓我等著,說1-7個工作日,可我哪有那麼多時間等?我這趟旅行,行程都是定好的,錢不到賬,我後麵的行程都受影響。”年輕人苦笑一聲,“我也想過投訴,可之前投訴那次,耗了我大半天的時間,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錢要回來。這次我實在是累了,不想再耗了,可就這麼等著,我心裏又憋屈得慌。”
“他們就是吃準了我們這些普通人,耗不起,嫌麻煩,所以纔敢這麼肆無忌憚。”帝皇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知道,我們為了這百八十個星幣,不可能天天去找他們掰扯,不可能天天去投訴,所以他們就拖著,耗著,直到我們自己沒了脾氣,隻能認命等著。”
“對對對!大爺,你說得太對了!”年輕人猛地一拍大腿,“就是這樣!他們就是覺得我們是小老百姓,沒權沒勢,拿他們沒辦法,所以纔敢這麼欺負人!我就想不明白了,當年帝皇定下的規矩,不是要護著我們老百姓嗎?怎麼現在,這些規矩,反倒隻約束我們這些老實人,那些商家,那些平台,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一點規矩都不講?”
帝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
他想起了數百年前,他帶著老百姓們,推翻了那些欺行霸市的商賈,打倒了那些官商勾結的汙吏,定下了公平交易的規矩,就是為了讓老百姓們,能踏踏實實做買賣,安安心心花錢,不用被坑,不用被騙,不用被欺負。
可現在,那些他當年定下的規矩,真的就像年輕人說的那樣,隻約束老實人了。
普通老百姓,違了規,犯了錯,立馬就會受到懲罰,一分一毫都逃不掉。可那些大平台,大財閥,哪怕是自己的過錯,哪怕是違了規矩,也能輕輕鬆鬆地推諉扯皮,拖著不辦,最多就是一句輕飄飄的“抱歉”,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他們拿著老百姓的錢,去周轉,去盈利,把老百姓的血汗錢,當成了自己的無息現金流,卻連一句準話都不肯給,隻讓老百姓無限期地等著。
更可笑的是,他們嘴裏,還天天喊著他當年的口號,喊著“為民眾服務”,喊著“誠信經營”,可背地裏,卻幹著吸老百姓血的勾當。
“我也不是非要這一百多星幣馬上到賬,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年輕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出來旅行,本來是想散散心,看看風景,結果一路上,全是這些糟心事。退票被拖,住店被坑,坐車被宰,好像我們這些出來玩的普通人,就是他們眼裏的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我爸媽就是裝修工人,在老家給人幹活,也是這樣,幹完了活,東家拖著工錢不給,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推了快一年了,還是沒拿到錢。我爸媽天天去要,被人家保安攔在門外,連門都進不去。”年輕人的眼睛紅了,“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們一家人,老老實實幹活,本本分分做人,沒偷沒搶,沒坑過誰,沒騙過誰,怎麼就活得這麼累,這麼憋屈呢?”
“難道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難道我們這些底層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我們的錢,就不是錢嗎?我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在帝皇的心上,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眼裏的迷茫,他心裏的委屈,他骨子裏的不甘,像極了數百年前,那個站在礦場裏,對著黑暗世道發出質問的自己。
當年,他就是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欺負,看不慣這樣的不公,才揭竿而起,想要給所有的老實人,所有的底層老百姓,掙一個公平的世道。
可數百年過去,這樣的質問,依舊在這片土地上回蕩。
他終究還是沒能,給他們一個完全公平的世道。
他抬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掏出了幾個星幣,遞到了年輕人手裏:“小夥子,彆氣壞了身子。這錢你先拿著,先把行程走完,出來玩,最重要的是開心。那些糟心事,不值得你耗光自己的情緒。”
年輕人愣住了,連忙擺手:“大爺,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錢!”
“拿著吧。”帝皇把錢塞進他手裏,笑了笑,“就當是我這個老頭子,請你吃幾頓飯,看看風景。你記住,你沒有錯,錯的是那些不守規矩的人,是那些欺負老實人的人。你心裏的火,心裏的不甘,都不是多餘的。因為你心裏還裝著公平,還裝著對錯,這就很難得了。”
年輕人看著手裏的星幣,又看著眼前這個老人,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給他塞錢,聽他吐槽,懂他委屈的老人,就是那個他嘴裏唸叨的,定下了所有規矩,想要護著他們一輩子的帝皇。
他隻知道,在這個冰冷的,處處都在欺負老實人的世道裡,這個陌生的老人,給了他一絲難得的溫暖。
星艦到站了,年輕人收拾好東西,對著帝皇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進了人流裡。
帝皇站在星艦的舷窗邊,看著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覈心城的人潮裡,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了年輕人說的那句話:“這個病態的世界,說真話的人隻會被踩,說假話的人反倒被捧得很高。”
他當年想要開啟民智,想要讓所有的老百姓,都敢說真話,都敢為自己發聲,都敢反抗不公。可現在,真話沒人聽,真心被踐踏,守規矩的人被欺負,耍無賴的人活得風生水起。
這世道,好像真的,越來越扭曲了。
他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輕得像一陣風,消散在星艦的艙室裡,沒人聽見,也沒人在意。
第三章尖塔裡的盛宴,與底層無關
從星艦港出來,帝皇沒有去那些繁華的商業街,也沒有去那些網紅打卡點,他抬著頭,望向了核心城最高的那座尖塔。
那座尖塔,是他當年親手定下的,泰拉巢都的政務中心。當年,他在這裏辦公,在這裏定下所有的規矩,在這裏接待來自各個星區的老百姓,聽他們的訴求,解決他們的困難。那時候,這座尖塔的大門,永遠向所有老百姓敞開著,隻要你有訴求,有委屈,都能進來,都能見到管事的人,都能得到一個說法。
他想看看,現在這座尖塔,還是不是當年那個樣子。
他沿著街道,一步一步,朝著尖塔走去。越靠近尖塔,街道就越乾淨,越繁華,路邊的樓宇就越豪華,路上的懸浮車就越昂貴,和他之前走過的礦場,和星艦上擠著的普通民眾,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尖塔的門口,不再是當年敞開的樣子了。高高的合金圍欄,把整座尖塔圍了起來,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衛兵,隻允許持有特殊通行證的人進入,普通老百姓,連靠近圍欄的資格都沒有。
帝皇站在馬路對麵,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一輛輛豪華的懸浮車,停在了尖塔門口,車上下來的,都是穿著昂貴西裝,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的人,他們要麼是執掌權柄的官員,要麼是富可敵國的財閥,他們笑著,互相打著招呼,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尖塔,衛兵們對著他們畢恭畢敬地敬禮。
而圍欄外麵,偶爾有幾個想要進去反映問題的老百姓,剛靠近圍欄,就被衛兵厲聲嗬斥著趕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機會說。
帝皇的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慌。
當年,他最恨的,就是官民隔絕,就是高高在上的官員,看不見老百姓的疾苦,聽不見老百姓的訴求。他定下規矩,所有的政務人員,必須定期下到基層,必須親自接待老百姓,必須把老百姓的事,當成頭等大事。
可現在,這座他親手建起來的尖塔,已經變成了一座高高在上的圍城,裏麵的人,再也不想出來,外麵的人,再也進不去。
裏麵的人,喝著最貴的酒,吃著最珍貴的食材,聊著星區的開發,財閥的合作,權力的更迭,卻再也聽不到,外麵老百姓的哭聲,委屈,和訴求。
天黑了下來,尖塔裡亮起了燈火,一場盛大的晚宴,正在裏麵舉行。
帝皇沒有硬闖,他隻是繞著尖塔,走到了後麵的後廚通道。他的身形隱在陰影裡,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沒人能發現他。
後廚裡,廚師們忙得腳不沾地,一道道山珍海味,從流水線上送出來,裝在鑲著金邊的盤子裏,由侍者端著,送進宴會廳。
帝皇站在後廚的角落,聽著那些侍者的閑聊。
“今天這場晚宴,可是為了接待覈心區的財閥老爺們,一桌菜就要十萬星幣,一瓶酒就要上百萬星幣,咱們普通人,乾一輩子,都買不起一瓶酒。”
“可不是嘛,剛才我送菜進去,聽見他們在聊,要把外圍星區的三號礦場再開發一下,把那些礦工的安置費再壓一壓,又能多賺好幾個億。”
“還有那個票務行的老闆也在,他們說現在就靠使用者的沉澱資金賺錢,退票的錢壓個七天,光利息就能賺不少,反正那些普通使用者,也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噓!小聲點,別被管事的聽見了,咱們就是個端盤子的,別管這些事。”
帝皇站在陰影裡,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原來,三號礦場那些礦工的工錢,被拖著不發,是因為這些坐在宴會廳裡的財閥和官員,要靠著壓榨礦工的安置費,賺更多的錢。原來,那個年輕人的退票款,被拖著不還,是因為這些人,要拿著老百姓的錢,給自己賺利息。
他們嘴裏聊著的,是幾千萬,幾個億的生意,可這些錢,全都是從底層老百姓的身上,一點點榨出來的血汗錢。
他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宴會廳的側門,站在巨大的羅馬柱後麵,看著裏麵的景象。
宴會廳裡,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眼睛疼,悠揚的音樂回蕩在大廳裡,穿著華麗禮服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翩翩起舞,推杯換盞,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長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那些食材,都是從遙遠的星區空運過來的,珍貴得離譜。每一瓶酒,都標著天文數字的價格,足夠一個普通家庭,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坐在主位上的,是如今泰拉巢都的最高管事,他舉著酒杯,對著台下的財閥和官員們,說著慷慨激昂的話。
他說,要帶領泰拉巢都,走向更輝煌的未來。他說,要讓所有的子民,都過上更好的日子。他說,要永遠銘記帝皇的初心,為萬民謀福祉。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笑著,附和著,喊著口號,敬著酒。
帝皇站在柱子後麵,看著這一切,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悲涼,無比諷刺。
他們嘴裏喊著他的名字,念著他的初心,可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違揹他的理想,都在踐踏他定下的規矩,都在吸著底層老百姓的血。
他們想要的輝煌未來,是屬於他們這些權貴和財閥的,和那些在礦場裏掙紮的礦工,和那些被拖著退款的年輕人,和那些被欠了工錢的裝修工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們嘴裏的“更好的日子”,是他們自己能住更豪華的房子,開更昂貴的車,喝更貴的酒,和底層老百姓的溫飽,尊嚴,公平,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們銘記的,從來不是他的初心,隻是他的名字,能給他們帶來的權力和利益。
帝皇看著他們,看著這些腦滿腸肥,虛偽狡詐的人,突然想起了數百年前,他親手推翻的那箇舊王朝。
那些舊時代的貴族和皇帝,也是這樣,坐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裏,喝著老百姓的血汗,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卻從來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他當年拚了命,把那些人拉下了馬,可沒想到,數百年過去,又有一群新的人,坐回了那個位置,幹著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勾當。
他當年最恨的,就是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人,可現在,他親手打下的江山裡,又出現了這樣一群人。
他的笑,慢慢停了,眼睛裏,隻剩下無盡的失望和悲涼。
他想起了當年,他站在尖塔的陽台上,對著下麵山呼海嘯的老百姓說:“從今往後,這片土地,是人民的土地,這個國家,是人民的國家。永遠不會再有騎在你們頭上的貴族,永遠不會再有壓榨你們的財閥,你們,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那時候,台下的老百姓,哭著喊著他的名字,喊著“為了帝皇”。
可現在,他就站在這裏,站在這座他親手建起來的尖塔裡,看著眼前的一切,隻覺得無比的陌生。
這裏,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為老百姓遮風擋雨的地方了。
這裏,變成了新的壓迫者的樂園,變成了權貴和財閥的盛宴,而這場盛宴,從來都和底層的老百姓,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宴會廳,離開了這座尖塔。
他沒有發怒,沒有咆哮,沒有掀翻這場虛偽的盛宴。
他隻是一個歸來的訪客,一個無人認識的殘魂。他能看見這一切,能看透這一切,卻再也不能,像當年那樣,揮起戰刀,把這些騎在老百姓頭上的人,一個個拉下來。
他隻能看著,隻能感受著,隻能把這份失望,這份悲涼,咽進心裏。
走出尖塔的圍欄,外麵的街道上,冷風呼嘯,一個流浪漢,蜷縮在牆角,蓋著破舊的報紙,凍得瑟瑟發抖。
尖塔裡的燈火輝煌,和牆角的冰冷黑暗,隻隔了一條馬路,卻像是隔了一整個星海。
帝皇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切,久久沒有動。
他終於明白,他當年打贏了戰爭,卻沒能徹底打贏人性裡的貪婪和自私。他能定下鐵律,能打下江山,卻擋不住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權力和利益裡,慢慢迷失,慢慢忘記初心,慢慢變成了他們當年最恨的樣子。
這纔是最讓他絕望的事情。
第四章流媒體的狂歡,精神的荒原
離開尖塔,帝皇走進了核心城的夜市裡。
夜市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路邊的大螢幕上,放著各種各樣的流媒體視訊,震耳欲聾的音樂,誇張的喊叫聲,充斥著整個街道。
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一個終端,低著頭,刷著各種各樣的短視訊,直播,臉上掛著麻木的笑容,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誇張的大笑,刷完一個,手指一劃,又刷到下一個,像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機器。
帝皇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周圍人的終端螢幕。
螢幕裡,有的是妝容精緻的主播,在直播間裏喊著家人們,賣著各種各樣的劣質產品,說著誇張的謊話,卻有幾十萬人線上觀看,刷著各種各樣的禮物。有的是嘩眾取寵的網紅,做著各種低俗,無下限的事情,博眼球,賺流量,卻有幾百萬的點贊,上千萬的粉絲。有的是販賣焦慮的博主,說著各種各樣的毒雞湯,製造著年齡焦慮,容貌焦慮,財富焦慮,讓螢幕前的人,越來越焦慮,越來越自卑,卻依舊停不下來刷視訊的手。
他還看到,螢幕裡,偶爾也會有幾個視訊,講著三號礦場礦工討薪的事情,講著老百姓被平台坑害的事情,講著底層人生活的不易,可這些視訊,點贊寥寥無幾,評論也沒幾條,很快就被那些娛樂八卦,低俗搞笑的視訊,淹沒得無影無蹤。
帝皇看著這一切,心裏充滿了疑惑,又充滿了悲涼。
當年,他拚盡全力,掃盲識字,開啟民智,就是想要讓老百姓們,能看清世界的真相,能有自己的思考,能不被矇蔽,能有自己的精神追求。他想要讓他們,在吃飽穿暖之後,能有更豐富的精神世界,能有更獨立的思想,能有更自由的靈魂。
可現在,物質越來越豐富,生活越來越便利,可人們的精神世界,卻變成了一片荒蕪的戈壁。
流媒體像一個巨大的奶嘴,塞在了每一個人的嘴裏,用那些碎片化的,低俗的,無意義的內容,麻痹著人們的神經,讓人們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深度閱讀的耐心,失去了對真實世界的感知,失去了對他人苦難的共情。
人們沉浸在虛擬的狂歡裡,對著螢幕裡的網紅哈哈大笑,為了主播的一句謝謝,刷掉自己半個月的工資,卻對身邊真實的苦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人們會為了一個娛樂明星的八卦,吵得不可開交,在網路上互相攻擊,罵得狗血淋頭,卻對那些被拖欠工錢的礦工,被平台坑害的普通人,連一句關心的話都不肯說。
人們會為了短視訊裡的一個搞笑段子,笑得前仰後合,卻對自己身邊的親人,朋友,越來越冷漠,越來越沒有耐心。
帝皇旁邊,坐著一對年輕的情侶,兩個人坐在一起,卻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各自低著頭,刷著自己的終端,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笑聲,卻連看對方一眼都不肯。
坐了半個多小時,兩個人終於放下了終端,男生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剛才我刷到一個視訊,說咱們這個年紀,沒存款一百萬就是廢物。”
女生立馬接話:“我也刷到了,說女生過了二十五歲,不保養就會變成黃臉婆,沒人要。”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從短視訊裡看到的那些焦慮的內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焦慮和自卑。
帝皇看著他們,心裏一陣刺痛。
他當年想要給年輕人的,是光明的前路,是無限的可能,是“少年強則國強”的意氣風發,是敢想敢幹,不怕失敗的勇氣。
可現在,這些流媒體,這些短視訊,用各種各樣的毒雞湯,各種各樣的焦慮販賣,把這些年輕人,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裡。讓他們覺得,自己必須有錢,必須有顏值,必須完美,否則就是失敗的,就是廢物。
他們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愛,失去了對未來的期盼,隻剩下無盡的焦慮,和對自己的否定。
更讓帝皇心寒的是,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有意義的內容,那些能讓人思考,能讓人成長,能讓人看清世界真相的內容,在流媒體裏,幾乎沒有生存的空間。
那些講歷史,講理想,講初心,講公平正義的內容,要麼被限流,要麼被下架,要麼被罵成是說教,是雞湯,沒人願意看,沒人願意聽。
反而是那些低俗的,無下限的,嘩眾取寵的,甚至是歪曲歷史,抹黑初心的內容,卻能獲得巨大的流量,被捧得很高,被無數人追捧。
他看到一個視訊裡,一個博主,嬉皮笑臉地歪曲著他當年的歷史,抹黑著他當年的理想,說著“帝皇當年的理想,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空想”,下麵的評論裡,有無數人附和著,嘲笑著,罵著。
而那些認真講述他當年的故事,講述他的理想,講述那些為了今天的日子,拋頭顱灑熱血的先輩們的視訊,卻隻有寥寥幾個點贊,評論裡,還有人說著“都什麼年代了,還講這些老掉牙的東西”。
帝皇看著那個視訊,看著那些評論,手,再次攥緊了。
他不怕別人罵他,不怕別人誤解他,他怕的是,那些先輩們用命換來的理想,那些用鮮血和汗水澆灌的初心,就這樣,被這些流量至上的流媒體,被這些麻木的人們,慢慢遺忘,慢慢抹黑,慢慢踐踏。
他當年點燃的火種,是想要照亮人們前行的路,是想要讓人們記得,今天的日子,來之不易,是想要讓人們守住那份初心,那份對公平,對正義,對美好的追求。
可現在,這火種,在流媒體的狂歡裡,在精神的荒原裡,快要熄滅了。
人們隻記得娛樂,隻記得流量,隻記得金錢,隻記得眼前的快感,卻忘了歷史,忘了初心,忘了理想,忘了那些為了他們能好好活著,付出了生命的先輩們。
夜市裏的音樂,還在震耳欲聾地響著,路邊的大螢幕上,還在放著那些誇張的短視訊,人們依舊低著頭,刷著終端,沉浸在虛擬的狂歡裡。
帝皇站起身,慢慢走出了夜市。
夜市裏的熱鬧和狂歡,和他心裏的冰冷和悲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終於明白,比物質上的壓榨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麻痹。比身體上的奴役更可怕的,是思想上的圈養。
那些權貴和財閥,用流媒體這個奶嘴,麻痹著底層的人們,讓他們沉浸在虛擬的快感裡,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失去了反抗的意識,失去了對不公的敏感,隻會安於現狀,隻會麻木地活著,任由他們壓榨,任由他們拿捏。
這纔是這個世道,最扭曲,最病態的地方。
他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抬頭望向天空,泰拉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被城市的霓虹燈光,遮得嚴嚴實實。
就像那些人們的眼睛,被流媒體的光怪陸離,遮住了看向真相,看向初心的視線。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消散在深夜的風裏,依舊沒人聽見,沒人在意。
第五章星火未滅,初心不死
帝皇在這片他闊別了數百年的土地上,走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裏,他走遍了泰拉巢都的每一個角落。
他去過最繁華的核心城,也去過最偏僻的邊緣星區。他住過最豪華的酒店,也住過橋洞下的窩棚。他和執掌權柄的官員聊過天,也和礦場裏的礦工一起啃過粗糧餅。他看過尖塔裡的奢靡盛宴,也看過底層老百姓在泥裡掙紮的日子。他見過流媒體裏的虛假狂歡,也見過普通人心裏不滅的善良和堅守。
這一年裏,他哭過,笑過,憤怒過,失望過,悲涼過。
他看到了太多的不公,太多的壓榨,太多的麻木,太多的扭曲。他看到了他當年的理想,被糟蹋得七零八落,他當年定下的規矩,被踐踏得麵目全非。他看到了他當年拚了命想要護著的老百姓,依舊在受著委屈,依舊在被欺負,依舊在泥裡掙紮。
無數個深夜裏,他站在星空下,看著這片他用畢生心血澆灌的土地,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我當年的理想,就是一場不可能實現的空想?是不是真的,這世道,永遠都是這樣,強者壓榨弱者,權貴拿捏百姓,永遠都改不了?是不是真的,我當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一天,他再次回到了三號礦場。
那一天,礦場門口,依舊蹲著那些討薪的礦工,隻是這一次,他們身邊,多了很多人。
有附近工廠的工人,有學校裡的學生,有自媒體的博主,有路過的行腳人。他們拿著終端,拍著視訊,對著礦場的大門,喊著口號,要求礦場立刻給礦工們結清工錢。
網路上,關於三號礦場欠薪的視訊,已經爆了,無數的網友,在視訊下麵留言,聲援這些礦工,罵著無良的礦場和財閥,相關的話題,衝上了熱搜第一。
星區的管事衙門,終於坐不住了,派人來到了礦場,當著所有人的麵,要求礦場立刻結清所有礦工的工錢,並且對礦場做出了重罰。
礦場的大門,終於開啟了。管事低著頭,把拖欠了三個月的工錢,一分不少地,發到了每一個礦工的手裏。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礦工,拿著手裏的工錢,手不停地抖著,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對著所有來聲援他們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鞠躬,說著謝謝。
那個年輕的礦工,舉著手裏的終端,對著鏡頭,笑著,眼裏卻含著淚:“謝謝大家!我們終於拿到我們的血汗錢了!我就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周圍的人,都鼓起了掌,歡呼著,笑著,眼裏都閃著光。
帝皇站在人群的後麵,看著這一切,眼睛裏,也泛起了水汽。
他突然明白,他當年點燃的火種,從來都沒有熄滅。
它隻是藏在了每一個普通人的心裏,藏在了每一個還在意公平,還在意正義,還心存善良的人的心裏。哪怕世道再扭曲,再黑暗,再病態,隻要有人喊出不公,就會有無數的人,站出來,聲援,吶喊,一起對抗那些黑暗的力量。
他想起了這一年裏,他遇到的那些人。
他遇到過那個被拖著退票款的年輕人,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投訴了票務行和支付平台,不僅拿回了自己的錢,還把自己的經歷發到了網上,提醒更多的人不要被坑,幫著很多和他有一樣遭遇的人,拿回了自己的錢。
他遇到過一個鄉村的老師,在邊緣星區的偏僻村落裡,教了一輩子書,拿著微薄的工資,卻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拿來給孩子們買書本,買文具,讓那些山裏的孩子,能讀書,能識字,能看到外麵的世界。他說,他記得帝皇說過,少年強,則國強,他要做的,就是把火種,傳給下一代。
他遇到過一個年輕的醫生,主動申請去最偏遠的星區義診,揹著藥箱,翻山越嶺,給那些看不起病的老百姓看病,分文不取。他說,他學醫的初心,就是為了讓所有的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都能健健康康地活著,這也是帝皇當年的願望。
他遇到過無數的普通人,他們或許生活在底層,或許過得很辛苦,或許受過很多委屈,見過很多黑暗,可他們依舊沒有麻木,沒有變得冷漠,沒有丟掉自己的良心,沒有忘記那份對公平,對正義,對美好的追求。
他們就像一點點的星火,散落在這片土地的各個角落,看起來微不足道,可當這些星火聚在一起,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就能照亮黑暗,就能驅散陰霾。
他當年的理想,從來都不是靠他一個人實現的。當年,他能掀翻舊時代的黑暗天幕,靠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是億萬老百姓的力量,是無數星火聚在一起的力量。
而現在,這份力量,依舊還在。
這些普通人,這些還在堅守著良心,堅守著初心,堅守著公平正義的人,就是他當年的理想,最堅實的傳承。
他當年定下的規矩,或許被一些人踐踏了,他當年的理想,或許被一些人糟蹋了,可隻要這些星火還在,隻要這些普通人還在,這份理想,就永遠不會消亡,就永遠有實現的一天。
這條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會有曲折,會有倒退,會有黑暗,會有失望,可隻要星火未滅,隻要初心不死,這條路,就永遠有走下去的希望。
終章魂歸星海,火種長留
一年的時間到了,帝皇的殘魂,快要撐不住這具凡人身形了,他該走了,該回到星海之中了。
他最後去的地方,是泰拉巢都的紀念廣場。
廣場的中央,立著他的雕像,那是他年輕的時候,穿著軍裝,揮著手臂,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的樣子。雕像的下麵,刻著他當年說的那句話:“為黔首服務。”
廣場上,有很多人。有帶著孩子來的父母,給孩子講著他當年的故事。有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雕像前,敬著軍禮,眼裏含著淚。有年輕的學生,在雕像前,宣誓著自己的理想。
帝皇站在雕像的旁邊,靜靜地看著。
沒有人認出他,這個穿著粗布工裝,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人,就是雕像上那個意氣風發,照亮了整個時代的帝皇。
可他看到,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眼裏都帶著光,帶著敬畏,帶著感激。他們記得他,記得他當年的付出,記得他當年的理想,記得他當年想要給他們一個什麼樣的世道。
他突然就釋然了。
他不是神,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他能點燃火種,能照亮前路,能定下初心,可他不能替所有人走完這條路。
這條路,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會有曲折,會有倒退,會有黑暗,會有失望,可隻要有人記得初心,有人守住星火,這條路,就永遠不會斷,就永遠有走到光明的那一天。
他當年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世道,從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出人頭地,功成名就。他想要的,是每一個普通人,都能有挺直腰桿活著的底氣,都能有反抗不公的勇氣,都能有守住良心的堅守,都能相信,隻要努力,隻要堅守,就能有光明的未來。
而這些,從來都沒有消失。
哪怕世道再扭曲,再病態,再黑暗,總有那些普通人,守著良心,守著初心,守著公平,守著正義,像一點點星火,散落在這片土地上,永遠不會熄滅。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了雕像上,也灑在了帝皇的身上。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一點點地,化作了漫天的光粒,消散在風裏。
他要走了,魂歸星海,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可他留下的火種,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留在了每一個普通人的心裏。
風又吹了起來,帶著光粒,吹過了廣場,吹過了核心城,吹過了三號礦場,吹過了泰拉巢都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散落在各個角落的星火,好像被這風吹動了,亮了一點,又亮了一點。
終有一天,這些星火,會再次燃起熊熊大火,會再次照亮整個長夜。
而他,會在星海之上,靜靜地看著,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他相信,那一天,總會來的。
因為,人民,隻有人民,纔是創造世界歷史的真正動力。
因為,星火未滅,初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