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三十七場]
夜深沉沉,萬籟俱寂,吾獨臥於榻上,思緒如亂麻紛擾。覺痛苦至巔時,竟無情緒之起伏,麵容平靜如止水,縱旁人目光灼灼,亦難窺吾心之淵藪。
寐而復醒,醒而復寐,迴圈往複,輾轉反側,難以安歇。每一次入眠,皆似踏入迷幻之境,每一回蘇醒,又仿若重墜塵世之淵。吾暗自思忖,大抵是身染沉痾了罷。然細想之下,即便壽元將盡,精神幾近破碎,吾之本質,亦絕不更改。歲月如刀,於人命之上刻下深深淺淺之痕跡,恰似段命鬼般,自覺形穢,身處幽黯,難以望見光明。
世風日下,人間似已病入膏肓,卻不過以一層薄紗遮掩,妄圖將腐朽隱藏。諸多過往之事,如飄散之飛花,難以銘記。時而遺失,時而拾起,又時而丟棄,反覆無常。諸多經歷,如夢似幻,實難分清夢幻與現實之邊界。吾心中常盼,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無休止的、荒誕可笑的鬧劇,若能親手撕碎,讓那虛幻的舞台轟然坍塌,該有多好。
吾心內常生疑問,究竟是走向死亡的沉寂,還是在沉浮中掙紮求生?是為了生存而委曲求全,還是為了自由而奮力抗爭?是選擇逃走,還是踏上流浪之路?或許,這一切不過是他人將既定的命運劇本強加於吾身,讓吾誤以為自己所認定之事皆為合理。所謂使命感、責任感,究竟為何物?
環顧四周,竟覺無路可走,無處可去。吾曾徘徊於那山麓之間,來來回回,滿心彷徨。是要窮盡一生,被困死於這方寸之地,還是拚盡全力,超脫那禁錮的牢籠?走出牢籠之門,即便置身於喧鬧街市,亦好過流落街頭。世間諸多虛偽、虛構之物,即便其偽裝再厚,也難以掩蓋其本質,更難以傾訴吾內心之悲慼。
念及此處,心中豁然開朗,是的,要走,要逃,要儘快跑掉,離開這個令人心碎、彷彿沒有盡頭的煉獄。哪怕無數年後再重回此地,吾之心境,亦隻會波瀾不驚。
恍惚間,吾身竟飄然而起,穿越層層雲霧,來到一片廣袤無垠之荒野。荒野中,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卻不見一人。吾漫無目的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現一座巍峨高山。那山高聳入雲,峭壁嶙峋,望之令人心生畏懼。
吾心中湧起一股莫名勇氣,決意攀登此山。攀援之際,山石尖銳,劃破吾之肌膚,鮮血淋漓,然吾毫不退縮。歷經艱辛,終至山頂。極目遠眺,隻見雲海翻騰,霞光萬丈,仿若仙境。
正沉醉間,場景陡然變換,吾置身於一座繁華都市。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喧囂之聲不絕於耳。然吾卻覺這一切皆與吾無關,吾仿若一個旁觀者,看著這熱鬧非凡的景象,內心卻一片冰冷。
又一瞬,吾身處一片黑暗森林。陰森之氣瀰漫四周,隱隱傳來野獸之低吼聲。吾小心翼翼地前行,卻不知何時迷失了方向。正當吾惶恐之際,前方忽現一絲微光。吾疾步向前,竟發現那是一座破舊小屋。
踏入小屋,屋內陳設簡陋,唯有一張破舊木桌和幾條長凳。桌上擺放著一盞昏黃油燈,散發著微弱光芒。吾疲憊不堪,癱坐於長凳之上,心中思緒萬千。
此時,耳邊忽傳來一陣悠揚笛聲。那笛聲如泣如訴,仿若在訴說著無盡哀愁。吾循聲而去,隻見屋外月光之下,一白衣女子正吹奏著竹笛。她身姿婀娜,麵容絕美,然眼神中卻透著無盡憂傷。
吾走近女子,輕聲問道:“姑娘為何在此吹奏如此哀傷之曲?”女子抬眸望向吾,眼中淚光閃爍,卻並未作答。良久,她輕嘆一聲,轉身飄然而去,隻留下那悠悠笛聲,在夜空中回蕩。
吾欲追去,卻覺身體沉重無比,難以挪動分毫。正焦急間,突然從夢中驚醒。環顧四周,依舊是那熟悉的房間,一切仿若虛幻。然夢中之景,卻歷歷在目,心中感慨萬千。
吾深知,人生如夢,夢中之荒誕、迷茫、掙紮,又何嘗不是現實之寫照?唯願能如夢中所念,逃離這令人窒息之地,尋得內心之寧靜。即便未來之路充滿未知,亦無所畏懼,因吾心向自由,縱千難萬險,亦要奮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