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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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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七十二場]

鎖事雜多倦且乏,百無聊賴徒悲切。晨曦昏饋殃池魚,回首空冥望伏行。未果,猙。

(一)

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窗外的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手邊的茶涼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順著指尖一直鑽到心底,卻連半點波瀾都掀不起來。腦子裏亂糟糟的,又好像空落落的,無數念頭纏纏繞繞,扯不開,理不順,索性就這麼放任著,自己跟自己絮叨幾句,沒人聽,也沒人懂,就當是對著空氣說說話,對著這滿屋子的寂靜,吐一吐心裏憋了太久的東西。

有時候盯著夜空發獃,看著那些忽明忽暗的星星,看著無邊無際的黑暗,總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頭,想了又想,繞了又繞,最後隻凝成一句:我們或許從未真正死去,我們也或許從未真正活過。這話聽起來玄乎,可靜下心來琢磨,又覺得無比真切。你說什麼是生,什麼是死?不過是肉眼可見的形態變了罷了。我們這副身軀,不過是無數粒子湊在一起的聚合物,看似實實在在,可追根溯源,這些粒子從哪裏來?是宇宙大爆炸的餘暉,是億萬年前星辰碎裂後的塵埃,我們都是群星的孩子,從星塵中來,終歸也要回到星塵中去。所謂的精神,所謂的意誌,不過是跟著量子定律的無形牽引,才被賦予到這堆粒子之上,讓一堆沒有意識的塵埃,有了喜怒哀樂,有了七情六慾,有了“我”這個概念。可這份“我”,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粒子碰撞產生的短暫幻象?我想不明白,也懶得想明白,隻知道,我們從來都不是獨立的個體,從來都沒脫離過這浩瀚宇宙,所謂生死,不過是粒子的聚與散,聚了,便有了這短暫的人形,散了,便重歸天地,化作宇宙間的一抹塵埃,如此而已。

也正因為看透了這點,再看這世間的紛紛擾擾,隻覺得可笑又荒唐。世人忙忙碌碌,追名逐利,一輩子都停不下來,有錢了的想有權,覺得有了錢還不夠,隻有攥住了權力,才能站得更高,活得更安穩,才能把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裏;有權了的又想成仙,覺得人間的富貴權勢終究是過眼雲煙,生老病死誰都躲不過,於是便執著於虛無縹緲的長生,想著能跳出這凡塵俗世,能永生不死,能永遠擁有這一切。可他們爭來爭去,搶來搶去,到底在爭什麼,搶什麼呢?活著,從來都隻是活著罷了,沒有那麼多高大上的意義,沒有那麼多值得拚盡一切去追逐的東西。如果僅僅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去勾心鬥角,去費盡心機,去捨棄本心,那也無所謂,反正到最後,一切都會歸零,長生也好,短命也罷,不過是粒子聚合的時間長一點短一點,終究逃不過消散的宿命,執著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也曾對著那些關於宇宙的學說發獃,看過多元宇宙的理論,想著這世間或許有無數個平行的時空,有無數個不一樣的自己,過著不一樣的人生,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毫無意義。多元宇宙最終也會消亡,永恆不符合熵增定律,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任誰都無法改變。熱力學的規則擺在那裏,熵隻會不斷增加,有序終究會走向無序,從一顆星辰的燃盡,到一個星係的崩塌,再到整個宇宙的寂滅,哪怕是無數個多元宇宙疊加在一起,也終究逃不過熱寂、坍縮的結局,沒有什麼能永恆存在,沒有什麼能一直維持著有序的狀態。所謂永恆,不過是人類為了對抗內心的恐懼,編造出來的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在熵增的洪流麵前,一切永恆的念想,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道理我都懂,看得比誰都通透,想得比誰都明白,可說說容易,真的能做到的,誰又可以?嘴上說著無所謂,說著看淡一切,說著生死聚散皆是宿命,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又怎麼可能真的毫無波瀾?我多想無限去延長這時間尺度的每一刻,就像古一法師那樣,能掌控時間的流轉,能定格住那些想要留住的瞬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感受這世間的一草一木,感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我不想就這麼匆匆忙忙地走過,不想這短暫的粒子聚合時光,轉瞬就消散在宇宙裡。古一法師能看透生死,能坦然麵對消亡,能在時間的長河裏守著自己的道,可我做不到,我隻是個平凡的生靈,有著刻在骨子裏的執念,有著對存在的貪戀,哪怕知道一切終將歸零,哪怕知道永恆隻是虛妄,還是忍不住想要抓住時間,想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拉長,想要多留一會兒,再多留一會兒。

後來慢慢明白,宇宙中的一切,早在冥冥之中明碼標價,做好了備註,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得到,也沒有不付代價的擁有。吃下多少東西就得吐出多少東西,得到多少美好,就要承受多少痛苦,一切都是有代價的。你想要追逐權勢,就要捨棄溫情;你想要追求長生,就要背負孤寂;你想要留住時光,就要承受求而不得的煎熬。世間萬物,皆是如此,能量守恆,因果迴圈,你從宇宙中借來的一切,終究要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半分都帶不走,半分都留不下。想通了這一點,心裏反倒沒了那麼多執念,可也沒了那麼多盼頭,隻覺得滿心的疲憊,滿心的荒蕪。

算了,也沒什麼可說的,不說了,沒意思。翻來覆去想這些,琢磨這些,到頭來不過是徒增煩惱,不過是自己跟自己較勁。道理懂了又如何,看透了又如何,依舊改不了既定的宿命,依舊逃不開內心的掙紮,依舊要在這凡塵俗世裡,熬著每一個日日夜夜。

更何況,我本就是這般矛盾的存在,強大的理智控製著孱弱的身軀,偉大的靈魂被困於瀕死的薄殼。我的理智慧看透宇宙的規律,能看淡世間的浮華,能明白一切的虛無與必然,能壓下心底所有的躁動與不甘,用冰冷的理性,約束著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讓自己陷入無盡的內耗,不讓自己被情緒裹挾。可這副身軀,卻孱弱不堪,扛不住生活的磋磨,抵不過歲月的侵蝕,連好好感受這世間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消散,連想要抓住時光的念頭,都被這副殘破的軀殼拖累。而我那自以為偉大的靈魂,有著對宇宙的感悟,有著對生死的通透,有著不甘平庸的念想,卻偏偏被困在這瀕死的薄殼裏,掙脫不開,逃離不掉,就像一顆璀璨的星辰,被禁錮在狹小的塵埃裡,發不出光,散不了熱,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黯淡,一點點沉寂。

這般境地,這般掙紮,說多了都是累,想多了都是痛。翻來覆去,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終究還是繞回了原點,終究還是改變不了什麼。宇宙的規律不會變,熵增的腳步不會停,身軀的孱弱不會改,靈魂的禁錮不會解,一切都早已註定,一切都毫無意義。

罷了,不說了,真的沒意思。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吧,看著窗外的光影流轉,感受著身軀的疲憊,任由靈魂在薄殼裏沉寂,不去想,不去念,不去爭,不去求,就這麼隨著宇宙的規律,隨著時間的流轉,慢慢走下去,走到粒子消散的那一刻,走到重歸星塵的那一天,僅此而已。

再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真的,沒意思。

(二)

我就坐在這,對著亮著又好像沒亮的電腦螢幕,指尖搭在鍵盤上,半天敲不出一個字。煙盒裏的煙已經下去了大半,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有的還冒著最後一點若有若無的白煙,就像我現在這點氣兒,懸著,又好像隨時都能滅了。杯子裏的水早就涼透了,是早上倒的,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一口沒動過。

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坐著,不想動。腦子裏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抓爛的毛線,扯不開,理不順,越扯越亂,纏得我頭疼,心口也悶得慌。想張嘴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算了,也沒什麼可說的,不說了。

可真的不說,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憋得慌。就這麼自己跟自己絮叨吧,反正也沒人聽,反正說了也白說,就當是跟空氣說,跟牆說,跟這滿屋子的煙味說,怎麼樣都好。

今天又在公交站耗了兩個小時。四點鐘就站在那等,等到太陽都落下去了,天擦黑了,六點了,那趟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我就站在那,看著一輛又一輛別的車開過去,就是沒有我要等的那趟。後來才知道,那車他媽繞路走了,不往這邊開了。你說可笑不可笑?正經公交車,不按路線走,非得繞個道,就跟故意耍人玩一樣。我站在那,風颳得臉疼,腳也站麻了,越等越火大,越等越憋屈,罵都不知道該罵誰。

後來我實在等不住了,轉身就走,想著不如直接跑過去,走著都比等這破車強。結果剛走了一半,遠遠就看見那輛車開過來了。你說這叫什麼事?我又得折回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敲著車門讓司機等一下,累得腿都軟了,好不容易擠上去,找個位置坐下,滿肚子的火沒處撒,時間也給我浪費乾淨了,真他媽牛逼。

其實也不光是公交這點事。好多事都是這樣,你越等,越盼,它越不來;你剛死心,剛放棄,它就湊過來了,耍你玩,逗你呢,把你當猴耍。

我摸著後背,那四百多個字的度人經,還在那。當時紋的時候,疼得我渾身冒汗,針一下一下紮在肉裡,比嶽母刺字還疼,我就是想記住那種痛苦的力量,想讓自己別忘了,自己要走的路,要守的東西。可現在,摸著那片凸起的紋路,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那句話:物質不滅,不過跌的粉碎罷了。

是老師說的。我突然就想老師了,想那個紅太陽了。

老師走的時候,多坦蕩啊。一輩子光明磊落,心裏裝著的是天下人,是千千萬萬吃不上飯的老百姓,到最後,也還是坦坦蕩蕩,連自己的身後事都看得那麼開,說粉碎了,撒到江裏海裡,去餵魚,去肥田,沒什麼好怕的。物質不滅,不過是換了一種形態存在,有什麼好畏懼的?

老師都如此坦蕩,我又何所畏懼呢?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坐在這,動不了。電腦裡的檔案,停在半個月前的位置,好多事堆在一起沒做,懶得做,完了,我也不想更新。粉絲催也好,不催也好,我都提不起勁。就覺得,更了又怎麼樣?不更又怎麼樣?寫得再好,說得再通透,最後還不是一堆文字,過不了多久就沒人記得了,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還有那些要做的事,要填的表,要跑的手續,要見的人,全都堆在那,像一座小山,我看一眼就覺得累,不想動,不想碰。

算了,也沒啥意思,等到時候隨緣吧。愛怎麼樣怎麼樣吧,能做就做,做不了就拉倒,反正天也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又能怎麼樣呢?大不了就是一死,還能有什麼更糟的?

我有時候也在想,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現在感覺就像是馬基雅維利主義和虛無主義和躁鬱症的混合矛盾體狀態。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就是叢林法則,什麼仁義道德,什麼情分臉麵,全都是狗屁。你心軟,你善良,你替別人著想,最後隻會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你要想活下去,要想過得好,就得狠,就得不擇手段,就得把所有能利用的都利用上,把所有擋路的都踢開,結果纔是最重要的,過程怎麼樣,誰在乎?這就是馬基雅維利教我的,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你看那些過得好的人,哪個不是心狠手辣?哪個不是把規則玩得明明白白?隻有傻子才會守著那點可憐的道德底線,最後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可有時候,我又會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意義。就算你贏了,就算你站在金字塔頂端,就算你富可敵國,權傾朝野,又能怎麼樣?百年之後,還不是一捧灰?一千年以後,一萬年以後,誰還記得你是誰?地球都會毀滅,太陽都會熄滅,宇宙最後都會走向熱寂,所有的一切都會歸於虛無,連原子都不會剩下。你爭的這些,搶的這些,又有什麼意義?什麼都留不下,什麼都帶不走,全都是空的。

然後我的情緒就跟著這兩個念頭,來回拉扯,像坐過山車一樣,瘋了一樣。

有時候躁起來,渾身都是勁,覺得自己能上天,能把所有事都乾成,能把這個操蛋的世界掀個底朝天。想立刻就去把堆著的事全做完,想立刻就背上包去尋山踏水,去走狼塔,去墨脫,去南極洛,去那些沒人的地方,去把心裏的火全撒出來。想立刻就去把左臂的鐮刀鎚子紋了,就用紅色,就像那些水手的船錨紋身一樣,把心裏的那輪紅太陽,牢牢錨在身上,誰也拿不走。那時候覺得,什麼困難,什麼痛苦,什麼虛無,全都是狗屁,老子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扛過去。

可有時候,鬱起來,就像現在這樣,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連抬一下手的力氣都沒有。眼睛盯著螢幕,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想,什麼都不想做。連呼吸都覺得累,活著都覺得累。就想這麼一直坐著,坐到天荒地老,坐到自己變成一堆灰。那時候覺得,什麼理想,什麼信仰,什麼前路,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空的,我就是個廢物,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扛不住,就該爛在這泥坑裏。

就這麼來回折騰,一會在天上,一會在地獄,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我有時候真的壓製不住,靠理性了,爆發出來要瘋了,渾身都難受,不得勁,不舒服。

就像有一團火,在我心裏燒,在我骨頭縫裏燒,燒得我渾身疼,燒得我坐立不安,燒得我想砸東西,想喊,想叫,想跑出去,想找個地方狠狠發泄一通。可我不能,我隻能死死地壓著,用我那點可憐的理性,像一根細鐵絲一樣,死死地勒住那團快要炸開的火。我怕我一鬆手,就徹底瘋了,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就把自己的人生全毀了。

可就這麼壓著,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渾身的肌肉都繃著,頭疼得要炸,心口堵得喘不上氣,連手指尖都在發麻,哪哪都不得勁,哪哪都不舒服。就像有無數隻螞蟻,在我的骨頭裏爬,咬,癢得要命,又抓不到,撓不著,隻能硬生生扛著。

扛到最後,就隻剩一身的疲憊,和滿肚子的憋屈。

算了,沒啥意思,不說了。說了又能怎麼樣?誰會懂?誰會在乎?說了也是白說,不如不說。

可不說,心裏的那團亂麻,還是纏在那,解不開。

我現在無法形容我自己的情緒,隻能說是百感交集,但是大多數都隻是負麵的,亂麻的交織,精神崩潰的瘋了。

真的,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有委屈,有憤怒,有不甘,有絕望,有迷茫,還有點可笑的,不肯熄滅的希望。什麼都有,攪在一起,像一碗餿了的粥,喝不下去,吐不出來,就在胃裏翻江倒海。可大部分,還是負麵的,還是黑的,沉的,把我往下拽的。

我有時候會突然就哭出來,沒有任何徵兆,眼淚就往下掉,哭到渾身發抖,哭到喘不上氣。有時候又會突然就笑出來,笑自己可笑,笑這個世界可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又下來了。我覺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快要瘋了。身邊的人都覺得我好好的,能吃能喝,能走能跳,可他們不知道,我心裏的那根弦,已經快要斷了,已經磨得隻剩下最後一絲了,隨時都能崩斷。

可我還是要裝作沒事的樣子,跟人說話,跟人笑,跟人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不敢說,我不敢讓別人知道我快撐不住了,我怕他們說我矯情,說我想太多,說我玻璃心。

不說了,沒啥可說的,也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說到矯情,我就想起那些老一輩的人。為啥老一輩不承認精神疾病心理問題障礙?

我跟我家裏人說過,我說我心裏難受,我說我快撐不住了,我說我可能得抑鬱症了。你知道他們怎麼說嗎?

他們說,你就是閑的,就是吃飽了撐的,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們那時候,吃都吃不飽,穿都穿不暖,天天想著怎麼活下去,哪有功夫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現在有吃有喝,不用幹活,還有學上,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就是矯情,就是想太多,就是不夠堅強。你去工地上乾一天活,累得倒頭就睡,看你還有空想這些?

我當時就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不懂,真的不懂。他們那輩人,是從苦日子裏熬過來的,他們的人生裡,隻有生存,隻有吃飽穿暖,隻有養家餬口。在他們的認知裡,隻要餓不著,凍不著,就沒病,就好好的。你說你心裏難受,你說你有心理障礙,你說你快撐不住了,在他們眼裏,就是你不堅強,就是你矯情,就是你墨跡,就是你不想幹活找的藉口。

他們根本不知道,心理疾病,和感冒發燒一樣,是病,不是靠忍,靠堅強,就能好的。你不能跟一個得了肺炎的人說,你堅強一點,別咳嗽了,就能好。可他們就是不懂,也不想懂。

他們還覺得,你說你有心理問題,就是瘋了,就是神經病,說出去丟人,是家醜。家醜不可外揚,所以你不能說,你不能承認,你就得憋著,就得裝作好好的。好像你不承認,它就不存在了一樣。

我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真的是我太矯情了?是不是真的是我想太多了?是不是我再堅強一點,就好了?可我試過了,我撐了很久了,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算了,就當是磨礪了,撐得過去,那便是前程似錦,撐不過去,那便是萬丈深淵。

我隻能這麼安慰自己了。就當是老天爺給我的磨礪,給我的劫,我熬過去了,跨過去了,以後就都是坦途,就前程似錦了。可我心裏也清楚,要是撐不過去,要是跨不過去,那就是萬丈深淵,就是粉身碎骨,就是萬劫不復,沒有回頭路。

可除了撐著,我還能怎麼辦呢?我總不能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吧?

我見過太多人,太多在苦海裡熬著的人。雖然我不能設身處地的為他人著想,感同身受去完全理解,但那些玻璃心的人其實也能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疙瘩,小糾結,每個人所承受的東西不一樣。

你沒走過他走的路,沒吃過他吃的苦,沒熬過他熬的那些夜,你就沒資格說他矯情,說他玻璃心,說他想太多。你不知道他心裏的那個坎,有多難跨過去;你不知道他為了裝作好好的,付出了多少力氣;你不知道他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哭了多少次,崩潰了多少次。

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小疙瘩,解不開的結,都有自己的苦,自己的難。有的人的苦,在明麵上,家破人亡,身無分文;有的人的苦,在心裏,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把人活活逼死。沒有誰的苦,比誰的更高貴,也沒有誰的難,比誰的更不值一提。

我見過那些想活的人,得了絕症,拚了命想活下去,花光了所有的錢,受了所有的罪,可最後還是走了,想活都活不了。我也見過那些想死的人,被痛苦纏得死死的,每天都在熬,每天都在崩潰,他們想結束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那些沒完沒了的痛苦。他們隻是不想疼了,不想熬了,不想再這麼日復一日地被折磨了,僅此而已。

可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隻會說,他們太脆弱了,他們太自私了,他們不想想自己的家人。可他們不知道,那些人已經撐了太久了,已經把自己所有的力氣都耗光了,他們真的撐不住了。

我常常跟自己說,我是既然還想活著,那就撐下去啊,而不是連累別人,讓別人喪失一切。

我不能把我的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不能把我自己的爛攤子,甩給別人收拾;不能把我身邊的人,也拖進我這個泥坑裏。他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問題,讓他們失去一切,讓他們跟著我一起受罪。

這個世界上,苦難的人多了去了,誰會可憐誰憐憫誰呢?不是嗎?

大家都在自己的泥坑裏掙紮,都有自己的苦要吃,都有自己的坎要跨,誰有空天天來可憐你,來憐憫你?就算有人一時心軟,拉你一把,你也不能把人家一起拽進泥裡啊。路,終究還是要自己走的;苦,終究還是要自己扛的。沒人能替你活,也沒人能替你死。

就像曾經說的那樣,那些人不是想開了,也不是想不開,隻是不想想了,僅此而已。

以前我不懂這句話,現在我懂了。

那些人,不是釋懷了,不是放下了,不是把所有事都想通了,所以坦然了;也不是鑽牛角尖,走不出來,想不開,所以才放棄了。他們隻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想對錯,想意義,想過去,想未來,想別人怎麼看自己,想自己以後該怎麼辦,想那些已經發生的糟心事,想那些還沒到來的麻煩事,太累了。腦子累,心累,身體累,連呼吸都累。所以他們不想想了,什麼都不想想了,就想歇一歇,就想安安靜靜待著,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僅此而已。

就像現在的我,好多事,我不想想了。想了也沒用,想了也改變不了,還越想越累,越想越痛苦,不如不想。

我活著,不是為了什麼別的東西。

活著不是因為什麼愛恨情仇,骨肉情誼低俗,慾望,遠大誌向或者是什麼所謂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活著,僅僅是活著而已,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生路,那看不到盡頭的希冀。

真的,沒有什麼偉大的理由,沒有什麼崇高的目標。我不是為了父母,不是為了家人,不是為了什麼愛情,不是為了什麼錢,什麼權,什麼名,什麼利,也不是為了什麼遠大的理想,什麼改變世界的抱負。那些東西,在我眼裏,都是亂七八糟的,都是空的,都是沒意義的。

我活著,就是為了活著本身。就是為了那點,連我自己都看不見,摸不著,虛無縹緲的生路,那點在黑夜裏,風一吹就滅,可我還是死死抓著的,看不到盡頭的希冀。

我就是想活著,想看看明天的太陽,想看看路上的風景,想再去走走那些沒走過的山,趟過那些沒趟過的水,想看看,我這條路,到底能走到哪裏。僅此而已,沒有別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到哪裏。

不知道我的悲哀與殘缺能走到哪一步,撐到哪裏,或許在未來,明天的某一刻就將消亡不復存在。

我身上的這些疤,這些殘缺,這些悲哀,這些擰巴,這些矛盾,這些痛苦,我不知道它們能跟著我走到哪一步,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或許明天,或許下一秒,我就撐不住了,就崩斷了,就消亡了,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像我從來沒來過一樣。

可這不是意味著我放下釋然了,也不是因為我不在乎了,因為一切都是這樣,宇宙沒有答案,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不是放下了,不是釋然了,不是不在乎了。我還是在乎,還是不甘,還是想撐下去,還是想活著。可就算是這樣,又能怎麼樣呢?宇宙那麼大,時間那麼長,我們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我們苦苦追尋的答案,宇宙從來都不會給我們。我們做的所有事,最後都會歸於虛無,一切都沒有意義。

可就算是一切都沒有意義,我還是想撐著,還是想活著,還是想往前走。

我常常會想,哪天我要是不在了,或許也不會有人在乎吧,我是如此的渺小卑微。

真的,我太渺小了,太卑微了。就像地上的一隻螞蟻,你一腳踩下去,它就沒了,沒人會多看一眼,沒人會在乎。這個世界上,少了我一個,太陽照樣升起,公交車照樣開,人們照樣過自己的日子,什麼都不會改變。沒人會記得,我來過這個世界;沒人會記得,我吃過的苦,熬過的夜,流過的淚;沒人會記得,我心裏的那些掙紮,那些倔強,那些不甘,那些不肯熄滅的火。

我就像一陣風,吹過了,就沒了,什麼痕跡都留不下。

我隻希望那些遺忘我留下的痕跡能慢一些,慢一些。

就算是沒人記得我,就算是所有人都把我忘了,我也希望,這個遺忘的過程,能慢一點,再慢一點。哪怕隻有一個人,能在某個午後,某個深夜,偶爾想起我,說一句,哦,以前有這麼個人,他說過這麼一句話,他做過這麼一件事,就夠了。真的,就夠了。

我不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好像我從來都沒存在過一樣。

以前,我總把刀對著自己。

心裏難受了,情緒崩了,事情沒做好,我就怪自己沒用,怪自己脆弱,怪自己撐不住,怪自己沒本事。我一遍一遍地,把刀捅向自己,把自己捅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漓。我總覺得,所有的錯,都是我的錯;所有的痛苦,都是我活該。我把所有的戾氣,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全都撒在自己身上,一遍一遍地內耗,一遍一遍地自我消減,把自己耗得油盡燈枯。

可現在,我不想這樣了。

把對內向自己的刀變成釋放對外的力,如果縱使中什麼都改變不了,那便倒在求道的路上,那邊死在向前的戰場上,而不是自我消減。

我要把那把刺向自己的刀,拔出來,磨得鋒利,變成對外的鋒芒,變成向前的力量。我不要再跟自己較勁了,不要再內耗了,不要再自我消減了。我要把這股勁,撒出去,撒向那些操蛋的事,撒向那些擋路的東西,撒向這個操蛋的世界。

就算我什麼都改變不了,就算我最後還是輸了,就算我拚盡全力,還是什麼都得不到,那又怎麼樣?我也要倒在求道的路上,死在向前的戰場上。我要往前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窩在這個角落裏,自己把自己耗死,自己把自己消減。

就算是粉身碎骨,就算是跌得粉碎,那又怎麼樣?物質不滅,不過跌的粉碎罷了。老師都如此坦蕩,我又何所畏懼呢?

說了這麼多,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說了沒啥意思,也沒什麼可說的,從始至終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怎麼樣都好。撐得住就撐,撐不住就拉倒;能往前走就走,走不動就歇著。說了這麼多,又能改變什麼呢?什麼都改變不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算了,不說了。就到這吧。

煙盒裏最後一根煙,也抽完了。窗外的天,已經有點矇矇亮了。新的一天又來了,不管我想不想,它都來了。那就,接著撐著吧。還能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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