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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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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九十六場]

若夫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岩穴暝,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

窗外的鳥啼把我從夢裏拽出來時,天剛矇矇亮。我坐在床上發了會兒怔,後山上的雲霧正一縷縷往山腰爬,像極了夢裏那些抓不住的碎片——醒來能攥在手裏的,隻有些模糊的影子,像被雨水泡過的舊報紙,字都洇開了,隻剩些辨認不清的輪廓。

夢裏又是那所新學校。人群裡晃著幾張熟悉的臉,更多的是陌生的眉眼,擠擠挨挨的,像把我這輩子見過的人都揉碎了再重新拚貼。恍惚間瞥見個穿白襯衫的背影,馬尾辮掃過肩頭,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是她。那個我從沒說過話,卻在日記本裡寫了三年的女生。可剛想往前湊,人影就淡了,像被風吹散的煙。後來我總想,這大概就是我的人生吧,什麼都抓不住,連念想都隻剩個邊角。

更早的時候,夢裏的老師正搬宿舍,箱子摞得比人高,他嘴裏唸叨著什麼“秩序”“規矩”,可窗外的學生早亂成了一鍋粥。男女廁所的門敞著,有人端著水盆從裏麵出來,有人拿著牙刷往裏進,沒人覺得不妥,像是突然集體撕掉了身上的禮教標籤,裸露出一種荒誕的“自由”。我站在走廊裡看了會兒,心裏又亂又悶——既覺得這失序裡藏著點痛快,又怕這痛快背後是更深的空茫。就像我這些年,一邊嫌世俗的銅臭粘人,一邊又在酒局上碰杯時,悄悄把厭惡咽進肚子裏。

(宿舍裡的空氣混著舊書本的黴味和淡淡的肥皂香,幾盞白熾燈懸在天花板上,光線下浮著細小的塵埃,慢悠悠地轉。我剛踏進門,後頸的汗就順著衣領往下滑,涼絲絲的——方纔在走廊拐角攥著那把劍時,手心早沁透了,此刻指尖碰著門框,還能摸到木頭紋理裡嵌著的潮氣。

手下意識往背後探了探,隔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能摸到那截硌人的木柄。是把跟著我好些年的舊劍了,年少時在山裏練功用的,那時總覺得握著它就能劈開雲霧,劈散周遭的渾濁。木柄被掌心磨得發亮,包漿裡還嵌著點山泥的痕跡,劍鞘上的紅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鐵,像塊沒來得及擦亮的璞玉。不知怎的就揣在身上了,方纔撞見老師抱著箱子往這邊走,心裏像被什麼猛地攥了一下,轉身就把它往衣服裡塞,動作急得差點劃破麵板。劍柄頂在脊椎第三節的位置,冰涼的金屬透過布料滲進來,像揣了塊剛從溪水裏撈出來的石頭,又沉又硬。更糟的是劍身長了些,下擺沒遮住,露了寸許劍尖在外麵,青灰色的,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閃著點冷光,像隻半眯的眼。

“哢噠”一聲,老師抱著箱子從對麵過來了。紙箱邊角被書撐得發皺,他胳膊上的青筋綳得明顯,每走一步,箱子就往下墜半寸,腳步聲咚咚響,震得地板縫裏的灰都跳起來。我趕緊往門框裏縮了縮,後背死死貼住牆,牆皮掉了塊白灰,蹭在襯衫上。假裝攏了攏袖口,眼睛卻盯著他的鞋尖——那雙舊皮鞋沾著泥,鞋跟磨得歪了點,想來是搬了不少趟。

他在門口頓住,額角的汗滴在紙箱上,洇出個深色的圓點。“剛纔看你在這兒站半天,”他喘著氣開口,聲音裏帶著點箱子壓出來的沙啞,“有事?”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張了張嘴才發出聲,聲音發飄:“沒事,等同學。”指尖掐進掌心,能感覺到指甲陷進肉裡的疼。餘光斜斜掃過腰側,那截劍尖正隨著呼吸輕輕晃,角度刁鑽得像是故意要往老師眼裏鑽。心裏把自己罵了千百遍——藏什麼不好,偏藏把劍?可夢裏的念頭偏又篤定得很:就得藏著,不能被看見。

老師“哦”了一聲,沒再多問,抱著箱子往隔壁挪,路過我身邊時,箱子角蹭到我的胳膊,帶著書本的沉。我僵著身子沒敢動,直到他的腳步聲拐進走廊盡頭,纔敢大口喘氣,後背的汗瞬間把襯衫黏在身上,和劍柄貼得更緊了。

斜對麵床鋪的男生這時抬了眼。他麵前攤著本翻開的書,書頁停在第37頁,手裏轉著支黑色水筆,筆桿在指間繞出圓滑的弧線。目光在我後背上停了兩秒,那點晃眼的劍尖明明就敞在那兒,他卻眼皮都沒抬一下,轉筆的節奏都沒亂,視線落回書本上,手指輕輕敲了敲紙麵,像是在跟自己唸叨什麼。

我愣了愣。這場景多像剛才廁所裡的混亂啊——男生進女廁擰毛巾,女生在男廁門口梳頭,沒人覺得不妥;也像後來荒野裡挖石頭,大家用指甲摳土,半天不動彈,誰都不覺得慢。夢裏的邏輯就是這樣,荒誕得理所當然。藏把劍在衣服裡,和揣塊橡皮、捏支筆,實在沒什麼兩樣。

我慢慢挪到自己的床鋪邊,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坐下時,劍柄硌著尾椎骨,疼得人一縮,卻又奇異地覺得踏實。低頭看了看襯衫後背,那截劍尖還露著,像片不肯藏起來的葉子。突然想起年少時在山裏練劍,也是這樣,總愛把劍別在背後,覺得那樣威風,彷彿一抬手就能劈開風雨。那時的天地多乾淨啊,覺得隻要夠用力,就能守住心裏的那點清,可現在……

指尖摩挲著襯衫上被劍柄頂出的褶皺,忽然懂了這夢的意思。這把劍哪是劍啊,是藏在骨子裏的那點銳——被世俗磨得鈍了,被煙火熏得暗了,卻總在某個瞬間冒出來,像此刻露在外麵的劍尖,犟得不肯低頭。現實裡早把它丟在山坳裡了,夢裏卻替我撿回來,讓我藏著,護著,哪怕硌得生疼,也得揣著。

躺到床上時,劍柄壓在床板和後背之間,硬邦邦的,卻讓人睡不著。宿舍裡的呼吸聲漸漸勻了,那個轉筆的男生不知何時趴在書上睡著了,筆掉在地上,沒發出聲響。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痕跡像座模糊的山,忽遠忽近。後頸的汗早幹了,可那點冰涼的觸感還在,從脊椎一直漫到心口。

“到底要搬去哪裏呢?”腦子裏空落落的,隻剩這麼個念頭。老師搬箱子的腳步聲又在走廊裡響起來,遠一陣近一陣,像在跟誰捉迷藏。後背的劍像是有了靈性,輕輕顫了顫,我伸手摸了摸,木柄的溫度慢慢跟體溫融在一起,不那麼涼了。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開始發沉。最後一眼瞥見窗外,天好像亮了點,又好像更暗了。再睜眼時,草葉掃著臉頰,風裏裹著泥土的腥氣——後背的劍沒了,可那硌人的感覺還在,像塊長在骨頭上的疤。荒地裡的草比膝蓋高,嗚嗚的風刮過耳朵,像誰在哭,又像誰在笑。)

宿舍裡倒安靜。幾個人各佔一角,有的對著牆發獃,有的翻著書頁,沒人抬頭看那個搬箱子的老師。我靠在門框上,像個局外人。後來躺到床上時,還在想“到底要搬去哪裏”,再睜眼,卻躺在一片荒地裡。草長得比膝蓋高,風刮過耳朵,嗚嗚的,像誰在哭。同學和老師突然從草裡冒出來,說要“比試”,贏了有獎勵,輸了就留在這兒。規則很簡單:用手挖開腳下的土,把埋著的石頭搬出來,再碼整齊。

我旁邊的男生蹲下去,像考古學家似的,用指甲一點點摳土,動作慢得讓人心慌。其他人也差不多,弓著背,半天挪不了一寸。我看著看著就笑了——這場景多眼熟啊,像極了現實裡那些“強而為之”的人:明明手裏沒傢夥,偏要去搬山,最後耗得筋疲力盡,連土都沒刨開半寸。正想著,天突然暗了,雨點砸下來,老師揮揮手說“算了,回去”。我站在雨裡,突然覺得這夢比生活還懂我——那些沒頭沒尾的努力,那些被意外打斷的堅持,不就是我這些年的常態嗎?

回學校的路走得莫名其妙。前一秒還在荒野裡踩泥,下一秒就撞見了美食街。紅燈籠掛得密密麻麻,炒粉的香氣混著奶茶甜,炸串的油星子濺在石板路上,滋滋響。同學們說要去吃那家老字號麵館,我跟在後麵,腳底下還沾著荒地裡的土,踩在光滑的地磚上,總覺得要打滑。可剛拐進街口,人突然就散了。先是前麵的女生拐進了小巷,接著是男生們衝過馬路,連老師都小跑著沒了影。熱鬧的街上,隻剩我一個人站在路中間,看著小販們吆喝,看著情侶們挽著手走過,像被硬生生從戲裏拽出來的觀眾。

後來怎麼暈的,記不清了。隻記得醒來時,窗簾縫裏漏進點光,照在床頭櫃的昆崙山石上——那是去年從昆崙山帶回來的。出發前,我總覺得那裏該有龍脈祖氣,該有劈開混沌的清勁,可去了才發現,旅遊局的欄杆圍到了半山腰,導遊的喇叭聲比風聲還響,賣紀念品的攤販往你手裏塞“開光玉佩”,十塊錢三個。我在人群裡擠了半天,沒找到半分祖氣,倒沾了滿鞋的tourist(遊客)腳印。那時突然懂了:有些純粹,本就長在人心裏,不是山能給的。就像年少時,總覺得淩晨四點的山最乾淨,要往雨裡跑,往霧裏鑽,才能煉出點精氣神。現在卻隻想站在山下,看雲霧漫過樹梢,看陽光把山脊照得透亮——不是沒了那股勁,是終於懂了,山的清,不在你爬得多高,而在你心裏能不能留塊地方,盛得住它的影子。

母親昨天又來電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山,沒說話。她總覺得婚姻是“歸宿”,是“根”,可我怕。怕柴米油鹽磨掉最後一點心氣,怕兩個人的日子,比一個人的孤獨更冷。就像夢裏的宿舍,看似打破了規矩,實則亂得讓人發慌。或許我隻是還沒找到那個能一起守著“中”的人——不是非要對著乾,也不是非要湊活過,是能懂彼此心裏的那點“怕”和“盼”,能在世俗裡,給對方留塊喘氣的地方。

這些年,總有人說我“守中”得像塊石頭,沒脾氣,沒稜角。可他們不知道,我隻是慢慢學會了不跟自己較勁。年輕時見誰都想辯個對錯,看誰都覺得“不對勁”,後來才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渡口。你覺得婚姻是墳墓,有人覺得是港灣;你覺得崑崙該有仙氣,有人覺得門票值回票價;你覺得挖石頭該用鎬,有人覺得該用指甲——哪有什麼絕對的對,不過是各自的“自渡”罷了。就像聖人要先修己,菩薩要先渡心,連我這種俗人,也得先搞懂自己要什麼,才能不被日子拖著跑。

前陣子在家躺了一個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白天黑夜分不清。母親說我“快發黴了”,我也覺得。可今早聽著鳥叫,看著雲霧散了些,突然想出門了。不是要去爬山,也不是要去幹嘛,就想沿著山腳走一走,看看那些被雨水洗過的草,聞聞鬆針的味。或許就像夢裏沒挖完的石頭,或許就像昆崙山上沒找到的祖氣,或許就像那個沒說出口的暗戀——有些事,不必非要個結果。能在某個清晨,突然生出“該走了”的念頭,就已經是往前走了。

穿好鞋,推開門時,風正好吹過來,帶著山裏的潮氣。遠處的鳥還在叫,像是在催。我深吸了口氣,往山下走。路是熟的,走了幾十年,可今天踩在上麵,卻覺得有點新。大概是因為終於懂了:萬般皆苦,自渡就好;天意無常,順著心走就好。至於那些抓不住的碎片,那些沒實現的念想,就讓它們留在夢裏,留在回憶裡,像後山的雲霧,來了又去,而山,始終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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