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一百四十場]
我坐在家中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茶幾上的玻璃杯裡還剩半杯涼白開,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我靠在轉椅上閉目養神,意識漸漸鬆散。
不知過了多久,睜眼時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我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鼻尖縈繞著潮濕的青草氣息。抬眼望去,一座紅磚砌成的兩層小洋樓矗立在前方,斜頂煙囪上還飄著幾縷若有似無的煙。樓體爬滿了藤蔓植物,窗台上擺著褪色的花盆,裏麵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小樓周圍是一圈菜園,整齊的菜畦裡種著生菜、胡蘿蔔和番茄,木柵欄將菜園與外界隔開,柵欄的木材泛著蠟質的光澤,靠近大門處果然有張木質書桌,桌上堆著幾本書籍,旁邊還擺著一台老式桌上型電腦和幾部對講機模樣的電子裝置。
夜幕降臨時,我決定在菜園邊的草地上過夜。裹著從屋裏找到的舊毛毯,我躺在草地上望著星空,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啼叫。不知何時,意識開始模糊,半夢半醒間,一個穿著紅色長袍的身影緩緩靠近。那長袍顏色暗沉,像是乾涸的血跡,布料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當她轉過臉時,我看見一張慘白的麵孔,眼窩深陷,嘴角撕裂般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她的雙手伸出,指甲漆黑如墨,徑直向我脖頸掐來。我想掙紮,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呼吸越來越困難。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直到失去知覺。
再次睜眼時,陽光正透過二樓的窗戶灑在地板上。我扶著木質樓梯扶手走下樓,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菜園被柵欄環繞,蠟製木材的柵欄上有扇小門,門旁的書桌上電腦螢幕微微發亮。我百無聊賴地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隨手點開電腦裡的檔案。螢幕上跳動著一些雜亂的文字,還沒來得及細看,桌上的對講機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緊接著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隔壁農場出事了,有人被咬了,像是被什麼動物......”我皺了皺眉,以為是惡作劇,隨手關掉對講機,繼續翻動桌上的書籍。
臨近中午,睏意襲來。我趴在桌上,下巴抵著手臂,視線望向柵欄外的小路。突然,柵欄門傳來“咚咚”的敲擊聲。我沒理會,敲門聲卻越來越急促。轉頭望去,透過柵欄的縫隙,一張青灰色的麵孔映入眼簾。那是個身形矮小的孩童,麵板潰爛流膿,眼眶裏翻著白眼,嘴唇外翻露出牙床,正用指甲抓撓著柵欄。我下意識後退半步,這才注意到柵欄底部有處撕裂的缺口,缺口邊緣的木材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利爪撕開的。
那孩童猛然鑽進缺口,動作快如閃電。他四肢著地,身體呈現出一種扭曲的爬行姿態,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嘶吼聲。我轉身想跑,卻被椅子腿絆倒在地。他瞬間撲到我身上,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尖銳的牙齒狠狠咬向我的脖頸。劇烈的疼痛從頸部蔓延開來,我想呼喊,卻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視野逐漸模糊,意識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見他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肩膀,滲出的鮮血滴落在草地上。
再次恢復意識時,我躺在自家床上,床頭的鬧鐘顯示下午三點十七分。客廳傳來母親切菜的聲音,我晃晃悠悠起身,走進廚房。母親正往鍋裡倒油,見我出來,隨口說道:“你爸今天休息,你們爺倆多親近親近。”我點點頭,走進客廳,父親正坐在沙發上擦著一把長劍,旁邊的茶幾上擺著幾樣兵器:長槍、大砍刀、青龍偃月刀依次排開。
我們來到陽台,父親拿起長劍,示意我選一件兵器。我握住長槍,槍桿上的紅纓隨動作輕輕晃動。第一回合,長槍與長劍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鳴響。父親步法沉穩,劍勢如行雲流水,我則緊握長槍,勉強招架。第二回合,我換上大砍刀,刀刃厚重,揮舞時帶起呼呼風聲。父親換上青龍偃月刀,刀身寬大,劈砍間氣勢十足。如此反覆幾個回合,我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父親卻麵色如常,不時指點我的動作。
傍晚時分,我累得癱倒在床上,眼皮沉重,很快陷入沉睡。再次醒來時,陽光從窗簾縫隙中鑽進來,床頭的鬧鐘顯示七點零五分。我坐在床上發愣,夢中的西歐別墅、紅袍女鬼、喪屍小孩的畫麵漸漸模糊,如同被水暈開的墨跡,隻剩下碎片化的記憶。我起身走進衛生間,冷水潑在臉上,鏡中的人眼神有些恍惚。擦乾臉,換上拖鞋,我推開房門,外麵的街道傳來熙攘的人聲。陽光正好,我踩著樹蔭,朝街角的餐館走去,那些模糊的夢境,終究如同清晨的薄霧,在現實的陽光下漸漸消散。
(此乃何事耶?吾本居家閑坐,忽遭無妄之災。方在家中靜坐,災禍竟從天而降。俄而睜眼醒轉,忽見身處一似西歐風格之美國別墅菜園農場。吾於此處宿一宵,至夜則生變故。一滿身血漬之紅袍女鬼,竟欲索吾之命,然觀其狀亦不過爾爾,乃遭夢魘壓床,且扼吾喉也。
及醒,日間吾自小洋樓二層而下,至樓下,但見菜園環繞此樓,木柵圍之,乃蠟質木材所建,中有小門。不知何人置一書桌於柵欄門側,桌上有書卷,亦有電腦、電子器物等。吾覺無趣,遂至門側桌前玩電腦。未及細看,忽有電話至,言隔壁有人亡故,似為某物所嚙。吾未在意,以為惡作劇耳。
至午間,吾略感睏倦,方欲伏於桌上小憩,忽聞柵欄門外有叩擊之聲。吾未搭理,其聲不止。吾轉頭視之,透過柵欄縫隙,見門外有一青灰色麵色、肌膚微腐之小兒喪屍,狀若侏儒。吾暗幸有柵欄阻隔,其不能入,乃凝視之。未料其竟從一處破損撕裂之缺口鑽入園中,疾奔而來,恰似《異形》中抱臉蟲一般,驟跳至吾身上,爬至脖頸,覆於吾麵,狠狠嚙咬,痛徹心扉,吾竟不能言。未幾,意識漸入黑暗,吾度已遭感染,恐將化為喪屍矣。
其間事恍若模糊,不復記憶。及醒,已在自家床上。吾外出用餐畢而返。家母言吾當與家嚴多親近,吾二人遂往玩遊戲,所謂遊戲者,乃持吾之武術兵器相拚,似切磋一般。吾等試演數回合,如吾以長槍對敵長劍,以大砍刀敵其青龍偃月刀,每回合所用兵器各異。吾實未覺何趣,唯覺靜默,然父母皆以為樂。
既而吾玩累,臥床而眠。及起,方知前兩番皆夢,今始真醒,恰似連環之夢也。然大多記憶已失,忘之難憶,碎片化而不能拚合。大略即為此事,再無他端。吾自床上起,洗麵畢,即出門閑步就食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