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獨自一人,重新走過我和周敘曾經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城西老巷,周敘常給我買的那家賣麥芽糖的老爺爺還在,隻是味道有些變了。
十二中學,我和周敘貼在公告欄背後的大頭貼已經褪色,看不清人臉。
中行十字口,我和周敘最喜歡的鳥籠立標被拆了,換成了嶄新的LED廣告牌。
......
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拍下一張自己的照片。
走完最後一個地方,我在福利院背後那顆老槐樹下挖了一個坑,把這些照片埋下去。
這顆老槐樹,是我三歲,周敘四歲,那年我們一起種下的。
二十多年過去,它長成了參天大樹,枝繁葉茂。
或許再過二十年以後,這個世上能記住我的,隻有它了。
到了婚禮前一晚,周敘從單身派對上回來,醉醺醺的。
他眯著眼睛問我:“徐幸知,過段時間就是你的29歲生日,你想要什麼禮物?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這是七年來,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問我。
我愣了一下,心臟又酸又疼。
周徐是想補償我。
我看著他沾染酒氣的臉,回答的聲音很輕很輕。
“周敘,你忘了,我冇有29歲生日。”
周敘冇聽清,醉意朦朧中皺了皺眉。
他似乎想追問些什麼,但睏意襲來,頭一歪便靠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記不清是哪一年,我和周敘去寺廟上香。
有個算命的說,我活不過29歲。
周敘氣得砸了他的攤子,渾身都在抖:“你這個神棍少在這兒胡咧咧,我家知知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回去的路上,他一路都在跟我唸叨:“知知彆怕,那些都是騙人的。就算是真的閻王索命,
我也把你搶回來。”
可到頭來,親手把我推向死亡深淵的,卻是他自己。
我輕輕撫摸著周敘的臉頰,
他卻猛地握住我的手,蹙眉囈語。
“芝芝。”
“芝芝,我好想你。”
這七年間我們纏綿的每一晚。
情到深處時,他總是含情脈脈地喊我芝芝,一遍又一遍。
那時我以為,他愛極了我。
思及此,我苦笑一聲,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緩緩抽回了手。
這一晚,周敘睡得很沉,似乎做了美夢,嘴角始終噙著笑。
而我一夜無眠。
天剛矇矇亮,化妝師就到了。
我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量身定做的婚紗,奔赴自己的葬禮。
婚禮的現場來了很多賓客,冇有一個是為真正的我而來。
鋼琴曲《夢中的婚禮》緩緩響起,我站在周敘的對麵,司儀的聲音莊重而富有磁性。
“芝芝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周敘先生,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敬他,愛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離?”
我冇有回答司儀的誓詞。
而是靜靜看著那張我愛了整個青春的臉,用儘最後的力氣說:
“周敘,你等的人她要回來了。”
“這個問題就讓陳芝芝自己來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