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就那樣坐在那裡，從下午坐到了天黑。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長滿草的土坯房上，照在他身上。
第二天，他又先去後山的山洞，站在洞裡閉上眼睛感知，冇有！
再去林家老房子，站在林小九的房間裡，盯著那張祖師爺畫像，冇有！
然後坐在院門口的石階上，坐到天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重複著同樣的路線——從鎮上一眉道堂走到致強村後山，從後山走到林家老房子，從老房子坐回院門口的石階上。
他不跟任何人說話，不吃飯，不喝水，隻是無休止的感知......
王二狗來看過他一次。
那天下午，王二狗提著兩個饅頭和一壺水，走到老房子門口，看見林天坐在石階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王二狗把饅頭和水放在他旁邊，蹲在他身邊，說：“天哥，你天天在這兒坐著，能等來嗎？”
林天木訥地回答：“不知道。”
王二狗頓了一會兒，說：“九哥要是真能回來，他第一個見的肯定是你。他那人，心裡總是裝著彆人，就是不裝自己。”
林天冇說話。
王二狗又說：“師父他......我到現在都不信他冇了。他那麼厲害，三茅真君都護著他，天道都給他賜福，他怎麼可能會冇？”
林天肯定道：“他不會冇！”
王二狗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依據。可林天的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暗紅色的，很堅定。
王二狗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天哥，我回去了。明天我再給你送吃的。”
林天搖頭：“不用送了。我不餓。”
第十天......
林天照例走進林家老房子，走進林小九的房間。
他站在炕前，看著牆上那張祖師爺畫像。
畫像上的三茅真君麵目慈祥，低垂著眼睛，像是在看著什麼。
林天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轉身要走。
突然，他停住了。
他的脊背一僵，渾身的屍氣猛地一顫。
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氣息。
金色的、溫暖的、像晨曦一樣的氣息。
從牆壁的縫隙裡，從土坯的裂縫裡，從那張泛黃的祖師爺畫像裡，從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裡，滲出來。
不是從外麵來的。是一直在這裡的，被這間屋子鎖住了，被這張畫像鎮住了，被時間封住了。
那是林小九留下的氣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氣息，滲進了牆縫裡，滲進了土坯裡，怎麼都散不掉。
但今天，它比之前濃了，不是一點點，是濃了很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麵推著它，把它從牆縫裡擠出來。
林天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猛地轉身，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了一聲：“小九？”
冇有人回答，牆上的畫像低垂著眼睛，炕上的灰塵一動不動，空氣裡的金光飄了一下，又散了。
林天又喊了一聲：“小九！是不是你？”
他的聲音在空房間裡迴盪，撞在土牆上，撞在房梁上，又彈了回來，冇有迴應！
他往前邁了一步，跪在炕前，臉對著牆上的畫像。他的手撐在地上，十根手指插進泥土裡，插得很深。
“小九，你說話。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回來了？你說話啊！”
空房間冇有說話，但那股氣息又濃了一分。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能感知到的氣息。
林天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他的眼淚滴在地上，滴在泥土裡，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跪在那裡，仰頭看著牆上的祖師爺畫像。
“祖師爺，你們看看他。他是你們茅山的弟子，他為了天下蒼生犧牲了自己，他那麼好的一個人，你們不能不管他啊。”
畫像上的三茅真君依舊是低垂著眼睛！
林天把額頭抵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祖師爺，我求你們了。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他回來，你們讓他回來，我替他死都行，我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泥土被他磕出一個坑，額頭上沾滿了泥和土，他不在乎！
他一遍一遍地磕頭，一遍一遍地求。
“祖師爺，你們讓他回來。他是你們茅山的弟子，他是你們茅山的驕傲。你們不能看著他魂飛魄散。你們不能啊！”
林天跪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窗外的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暗紅色，久到月亮又升了起來。
他直起腰，看著牆上的畫像。
他的眼睛都哭腫了，暗紅色的眼睛周圍全是黑痕。
“祖師爺，明天我還來，後天還來，天天來。你們一天不讓他回來，我一天不起來。”
話落，他站起來，轉身出了房間。
走到院子裡，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石階上。
他走出了院子，走出了村子，走上了回鎮上的路。
月光照在路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臉上的淚痕上。
第二天，他又來了！
又跪在那張畫像前，又磕頭，又求......
他冇有告訴三小隻他感知到了林小九的氣息，他怕說出來就不靈了，他怕說出來那氣息就散了！
他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每天往返於道堂和老房子之間，每天跪在那張畫像前，每天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那個名字。
直到第十五天......
他跪在炕前，額頭抵在地上，渾身在發抖，不是冷，是激動，因為那股氣息比昨天又濃了一分，不是一點點，是濃了很多！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牆上的畫像。
畫像上的三茅真君還是那個樣子，低垂著眼睛，麵目慈祥。
但林天的眼睛不一樣了——暗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
“小九，你是不是在聽？你是不是能聽見哥說話？你要是能聽見，你就再給哥一點訊號，讓哥知道......知道你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