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疾速從戰場中央飛過來，在最後一刻接住了他。
林天跪在地上，把林小九抱在懷裡，低頭看著他。
透明的光在林小九的眼睛裡閃爍，但越來越暗。
林天的淚眼婆娑地喊了一聲：“小九...”
林小九冇有回答。
林天的雙手都在顫抖，又喊了一句：“小九......”
林小九的眼睛終於動了一下，看著他。
林天的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眼淚從他血紅色的眼睛裡流出來，滴在林小九的臉上，滴在林小九的白髮上，滴在林小九乾裂的麵板上......
他哭著大罵：“你個王八蛋！你不是說你不會死嗎？你騙我！你從十歲開始就騙我！”
“你給我吃饅頭，說饅頭好吃，我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你給我取名字，說無痕好聽，我欣喜若狂！”
“你讓我當你哥林天，說以後就是一家人，我把你當親弟弟！可你現在乾什麼呢？你要去死？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同不同意嗎？”
林小九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想笑，但已經冇有力氣笑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哥......對不起......”
林天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咬著牙，聲音在發抖。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要你活著。你給我活著。你聽見冇有？你得活著！”
林小九呢喃：“哥，要是有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林天哭著喊：“老子就要這輩子！你彆想自己死！你彆想丟下我！你聽見冇有？你彆想！”
林小九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他體內的光在一點一點地熄滅，從胸口開始，向四肢擴散。
光滅了，他的身體變暗了，變冷了，變硬了。
林天抱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變輕，像是在消失。
他低頭看，林小九的身體正在化作金色的光點，從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飄散。
光點從林天的指縫間飄出去，升上天空，像螢火蟲，像星星，像眼淚。
林天伸手去抓，可是卻怎麼也抓不住。
他把林小九抱得更緊，但光點從他的懷裡飄出去，他抱不住了......
王二狗從城牆上衝下來，撲到林小九身邊，伸手去抓那些光點。
他跪在地上，哭著大喊。
“九哥！師父！你彆走！你還冇教我畫五雷符！你還冇帶我出師！你說過等我出師了就給我取道號！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謝小胖也衝下來了，跪在另一邊，哭得喘不上氣。
“師父，你彆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們怎麼辦？”
千詩雅跑過來，跪在林天麵前，看著林小九正在消散的身體，眼淚不停地流。
她伸出手，想碰林小九的臉，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碰。
“師父......你要是走了，讓我們大家該怎麼辦呐？”
守一被人攙著走過來，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金色的光點。
他的斷劍還攥在手裡，血還在流，但他冇有感覺。
他隻是看著那些光點，看著它們升上天空，看著它們消失在陽光裡。
無涯拄著赤霄劍走過來，站在守一旁邊，冇有說話。
靈虛子靠著城牆，看著那些光點，嘴唇在抖，但冇有出聲。
簡單小老頭兒從城牆上走下來，走到林天麵前，蹲下身子，看著林小九的臉。
林小九的身體已經快消失了。
從腳開始，到腿，到腰，到胸口，到肩膀，隻剩下一個腦袋和一雙還搭在林天手臂上的手。
他的眼睛閉著，臉上冇有痛苦，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簡單小老頭兒伸出手，摸了摸林小九的頭髮。
白頭髮在他的指縫間化作光點，飄散了。
他的嘴唇在抖，聲音也在抖：“林九，你是茅山最好的弟子。前世是，今生也是。茅山有你，是茅山的福氣。”
林小九的腦袋也開始化作光點。從頭頂開始，到額頭，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最後消失的是他的嘴角——那微微翹起在笑的嘴角。
光點升上了天空！
它們冇有散開，而是聚在一起，像一條金色的河流，流向天邊。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射下來，照在那條金色的河流上，河流動了，像有生命一樣，朝西北方向飄去。
林天跪在地上，懷裡空空的，手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了。
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抱人的姿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金色的光點在閃爍，那是林小九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他攥緊拳頭，想把那些光點攥住，但光點從他的指縫裡溜走了，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那條金色的河流已經飄遠了，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線，消失在天際。
他在不停地呢喃：“你說過，你不會死的......”
冇有人回答他。
戰場上，那些還活著的人，站著的、坐著的、躺著的，都看著天空。
看著那條金色的河流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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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說話。
風從戰場上吹過，吹動了地上的斷劍、碎符、破爛的法器。
吹動了那些還飄著的、冇有落地的金色光點。
遠處，陽光從雲層的後麵鑽出來，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暗紅色的雲層正在散去，露出了久違的藍天。
藍得很乾淨，像被水洗過一樣。
冇有人知道那些金色的光點去了哪裡。冇有人知道林小九還活著還是死了。
冇有人知道那條金色的河流，最終會流向哪裡。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知道——石堅死了！混沌死了！邪祟們死了！！
華夏道門還在，佛門還在，三清會還在。他們......贏了！！
但林小九不在了......
林天跪在空地上，低著頭，雙手撐在地上，金色的光點在他身邊飄散。
他冇有哭，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
他跪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那些受傷的人被抬走了，久到那些屍體被清理了，久到戰場上隻剩下他一個人。
簡單小老頭兒走過來，站在他身後，說：“林天，走吧。他......回不來了。”
林天冇有動。
簡單小老頭兒繼續勸說：“他用了燃魂訣。燃魂訣，魂飛魄散。他......不可能回來了。”
林天依舊呢喃：“他說過，他不會死的。”
簡單小老頭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天黑了。
月亮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空蕩蕩的戰場上。
林天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遠處，那條金色的河流消失的方向，有一顆星星亮了一下。
比其他的星星都亮，亮了很久，然後......暗了。
冇有人注意到那顆星星，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