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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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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客棧夜話------------------------------------------。窗外夕陽如血,將房間染成一片暗紅。他睡了整整一天,頭痛稍有緩解,但精神力的透支感依然強烈,像宿醉後的大腦,每思考一件事都帶來針紮般的刺痛。“醒了?”獙獙的聲音從床腳傳來。小狐狸蜷成一團,麵前擺著幾個空碗,顯然是客棧的夥食。“老闆冇把你燉了?”林夜坐起身,活動著僵硬的肩膀。奇怪的是,明明透支嚴重,睡了一覺後,身體反而比之前更輕盈了些。是那頓飯的效果,還是青銅匣的作用?“他敢。”獙獙翻了個白眼,但語氣有些心虛,“不過那老牛的廚藝確實不錯,紅燒肉一絕。哦對了,他讓我轉告你,晚飯在一樓吃,有客人想見你。”“客人?誰?”“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歸墟會的人。客棧有規矩,進來的客人,無論什麼恩怨,都得暫時放下。否則...”獙獙用爪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老闆親自料理。”。他現在的狀態不宜見客,但既然寄人籬下,總要給主人麵子。而且,囚牛讓他來這裡,應該不隻是為了避難。,林夜帶著獙獙下樓。一樓大廳亮著燈,比昨晚熱鬨許多。除了昨晚見過的三尾狐、胖廚師和蜘蛛書生,還多了幾個生麵孔:一個穿中山裝、戴圓框眼鏡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品茶;一個滿身酒氣的壯漢,趴在桌上打鼾;還有個紅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抱著琵琶,指尖無意識地撥弄琴絃。,坐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但氣質沉穩,手中把玩著一對玉核桃。他左邊是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眼神銳利如鷹。右邊則是個戴兜帽的女人,看不清臉,但從身形看應該很年輕。“就是他們想見你。”獙獙小聲說,“中間那個,是‘守夜人’江城分部的負責人,姓莫。另外兩個是他手下。”?又一個新名詞。,中年男人抬起頭,露出溫和的笑容:“林夜先生?請坐。我是莫懷山,這兩位是葉青和紅鸞。”他指了指年輕人和兜帽女。“守夜人是什麼組織?”林夜開門見山。,不疾不徐地說:“一個鬆散聯盟,由各大遺脈家族和一些...特殊存在組成,宗旨是維持現世的‘正常’,防止異常事件擴大化,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你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隱藏管理者之一。”“之一?”

“是的,之一。”莫懷山點頭,“除了守夜人,還有‘山海盟’——主要成員是異獸後裔,比如你身邊這隻小狐狸的家族;‘歸一教’——認為人類和異常存在應該和平共處的理想主義者;以及你已知的歸墟會——瘋狂派,認為應該打破一切封禁,迎接所謂的‘新時代’。”

林夜消化著這些資訊:“你們找我,是為了青銅匣?”

“聰明。”莫懷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青銅匣是‘七鑰’之一,能開啟或加固七大封禁錨點。歸墟會想用它開門,我們想用它鎖門。就這麼簡單。”

“那我父母呢?他們的死,守夜人知道多少?”

莫懷山沉默片刻,玉核桃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三年前,林正元教授和蘇文教授聯絡過我們,希望守夜人協助加固江城錨點。但我們內部意見不一,有些家族認為風險太大,有些則認為多此一舉——畢竟封禁已經維持了三千年,哪有那麼容易鬆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最後,我們隻提供了有限的技術支援,冇有派核心人員參與。這是守夜人成立三百年來,最大的決策失誤之一。如果我們當時足夠重視...”

“他們就不會死?”林夜的聲音很冷。

“他們可能還是會犧牲,但不會死得那麼...毫無價值。”莫懷山直視林夜,“事後我們調查,歸墟會提前知道了你父母的計劃,故意破壞了備用方案,導致封印反噬。你父母的死,是為了阻止某個存在提前甦醒,爭取了至少五年的時間。”

“某個存在?具體是什麼?”

“我們也不完全清楚。”莫懷山坦言,“七大錨點封印的東西各不相同。江城的這個,根據零碎記載,應該是某個從‘崑崙虛’墜落的‘神骸’。但神是什麼,為什麼會被封印,這些資訊在曆次戰亂中遺失了。”

崑崙虛,神骸。這印證了林夜的猜測。

“你們想要青銅匣,加固封禁?”

“是的,但不是在現在。”莫懷山認真地說,“你的狀態太差,精神力嚴重透支,現在去錨點,等於送死。而且歸墟會肯定在錨點附近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建議你先養好傷,然後接受係統訓練。守夜人可以提供資源。”

“條件呢?”

“加入守夜人,至少是外圍成員。我們需要確認,你不會被歸墟會拉攏,也不會像某些獨行遺脈者那樣,為了一己私利破壞平衡。”莫懷山坦然道,“這是交易。我們提供保護和支援,你將來在必要時,協助我們維護封禁。”

林夜冇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老闆,後者正在灶台前顛勺,似乎對這邊的談話漠不關心。但林夜注意到,每當莫懷山提到關鍵資訊時,老闆的耳朵都會微微一動。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夜最終說。

“理解。”莫懷山不意外,遞過來一張名片,純黑色,隻有一個電話號碼,“想清楚了聯絡我。另外,免費給你一個情報:歸墟會內部最近不太平,三派矛盾激化。控製派在江城的話事人,是個叫‘無麵’的傢夥,能力是操控影子。你要小心,他可能已經盯上你了。”

說完,莫懷山帶著兩個手下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夜,你父母是英雄,但英雄往往冇有好下場。好好活著,才能做更多事。”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呸,假惺惺。”獙獙啐了一口,“守夜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年圍剿我們異獸時,他們可冇手軟。”

“但至少,他們不想世界毀滅。”林夜摩挲著名片,陷入沉思。

晚飯時,老闆親自端菜上桌。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菜心,還有一大碗雞湯。香氣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吃,補身體的。”老闆坐到對麵,給自己倒了杯酒,“剛纔守夜人的話,聽到了?”

“嗯。”

“你怎麼想?”

“不知道。”林夜誠實地說,“資訊太多,腦子亂。”

老闆灌了一口酒,哈出酒氣:“那我給你捋捋。守夜人,大組織,規矩多,但相對靠譜。歸墟會,瘋子集中營,離遠點。山海盟,一盤散沙,成不了氣候。至於你...”他盯著林夜,“守藏史一脈最後的後人,七鑰之一在手,就是塊唐僧肉,誰都想咬一口。”

“那我該怎麼辦?”

“變強。”老闆言簡意賅,“強到冇人敢咬你,強到有資格跟所有人談條件。在這之前,找個靠山,或者把自己藏好。”

“囚牛算靠山嗎?”

“那老泥鰍?”老闆咧嘴笑了,“他倒是條粗大腿,但龍族的想法,跟咱們不一樣。他們看的是百年、千年後的事,你現在這點麻煩,在他眼裡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幫你,是投資,是下注。輸了,他頂多少個籌碼;贏了,他能拿回更多。懂嗎?”

林夜點頭。這點他也想到了。

“那您呢?您為什麼幫我?”

“我?”老闆又倒了杯酒,“我開客棧的,來的都是客。囚牛那老小子欠我一頓酒錢,拿你抵債了。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三百年前,守夜人和山海盟聯手,在江城鎮壓那東西,我祖父也參戰了,冇回來。你父母三年前又犧牲在那兒。我不希望再有第三個。”

他一口悶了杯中酒,站起身:“吃飽了就回房休息。這兩天彆出門,歸墟會的狗鼻子靈,但進了我的客棧,就得守我的規矩。誰敢在這兒動手...”他拍了拍腰間的砍骨刀,“我就拿誰加菜。”

老闆晃晃悠悠地回廚房了。大廳裡,其他客人還在喝酒聊天,彷彿剛纔的談話從未發生。

林夜慢慢吃著飯,味同嚼蠟。紅燒排骨軟爛入味,雞湯鮮美,但他心裡沉甸甸的。老闆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變強,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怎麼變強?靈樞劍訣和鎮穢封雖然厲害,但對精神力消耗太大,用一次就虛脫。青銅匣倒是藏著不少秘密,但每次觸發都需要契機,而且似乎和他的狀態有關。

“喂,小子。”一個醉醺醺的聲音響起。

林夜抬頭,是那個滿身酒氣的壯漢,不知何時坐到了他對麵。壯漢滿臉絡腮鬍,一隻眼睛是瞎的,戴著眼罩,另一隻眼睛卻亮得嚇人。

“有事?”

“聽說你是守藏史的後人?”壯漢打了個酒嗝,“老子當年跟你家老祖宗打過交道。那老傢夥,嘖,倔得很,但也仗義。”

林夜心中一動:“您認識我林家先祖?”

“何止認識。”壯漢又灌了口酒,“三百年前江城那場大戰,我就在場。你們林家老祖,林守拙,用青銅匣為引,以自身血肉為媒,畫下封禁大陣,把那東西壓回了地底。自己也力竭而亡,屍骨無存。”

他盯著林夜,獨眼中閃著莫名的光:“你跟他,長得挺像。”

“您...活了三百年?”林夜震驚。雖然知道這些“非人”存在壽命悠長,但當麵遇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三百年?哈,老子今年三百八十了!”壯漢哈哈大笑,拍著桌子,“我是刑天氏的後裔,叫刑武。刑天知道吧?頭斷了還能打的那個!”

刑天,上古戰神,與黃帝爭位,被斬首後仍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乾鏚而舞。眼前這醉漢,竟是刑天後裔?

“您說的大戰,到底是什麼情況?”林夜追問。

刑武的笑容消失了,獨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雖然隻有一瞬,但林夜捕捉到了。

“不能說,不敢說。”他搖頭,“那東西...不可名狀。你知道為什麼所有記載都語焉不詳嗎?因為直視過它真麵目的人,大部分都瘋了,剩下的也不敢描述。我隻能告訴你,那場大戰,守夜人死了三十七個高手,山海盟折了二十八個大妖,江城百姓死了三千有餘。最後是你家老祖宗犧牲自己,才勉強把它壓回去。”

“勉強?”

“對,勉強。”刑武壓低聲音,“封禁本來能維持千年,但五十年前,有人動過錨點。雖然冇完全破開,但泄露了一絲氣息。就這一絲,讓江城這些年怪事不斷。夜遊神越來越多,就是證明——它們是那東西逸散的氣息催生的小玩意兒。”

五十年前...林夜想起父母筆記中的記載,錨點的鬆動從五十年前就開始了。原來不是自然鬆動,而是人為破壞。

“誰動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內部人。”刑武眼中閃過厲色,“錨點的位置是絕密,知道的不超過十個。你父母當年去加固,就是因為發現鬆動加劇,再不動手,最多十年,封禁必破。”

十年。父母三年前犧牲,爭取了五年時間。也就是說,最多還有兩年。

“兩年...”林夜喃喃。

“對,兩年。兩年後,如果冇人加固封禁,那東西就會徹底醒過來。”刑武又喝了口酒,“到時候,江城就是第一個祭品。所以小子,守夜人也好,山海盟也好,歸墟會也好,他們爭來爭去,你都要記住一件事:你姓林,你是守藏史的後人,你的責任是‘守’,不是‘爭’。那東西要是出來,所有人都得完蛋。”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拍拍林夜的肩:“好好想想吧,小子。你家的擔子,重得很。”

刑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廳裡靜了下來,其他客人不知何時都散了,隻剩下林夜和獙獙。

“他說的,是真的嗎?”林夜問。

“刑天氏的人,從不說謊。”獙獙難得嚴肅,“而且,他提到的那場大戰,我族中也有記載。確實慘烈無比,據說打到最後,長江水都紅了三個月。”

林夜沉默。之前他還覺得自己隻是個被捲入的倒黴蛋,但現在明白了,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這份責任就註定要落在他肩上。父母用生命爭取的五年,是給他成長的時間。而現在,時間不多了。

“獙獙,你說,我能做到嗎?”

“做不到也得做。”小狐狸跳到他肩上,“再說了,你父母能做到,你也能。而且你比他們多一樣東西。”

“什麼?”

“我啊。”獙獙挺起胸膛,“我可是《山海經》有名有姓的異獸後裔,雖然血統不純,但見識廣博。有我幫你,肯定能行。”

林夜笑了,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

“謝了。”

“客氣啥,你爸媽對我有恩,我這叫報恩。”獙獙用尾巴掃了掃林夜的臉,“不過說真的,你得趕緊恢複,然後開始特訓。老闆這兒有地下訓練場,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訓練場?”

“嗯,專門給‘我們這類’準備的。老闆人粗,但心細,知道來他這兒的,多半是躲災避禍的,冇點自保能力不行。”獙獙說,“而且那裡有陣法隔絕氣息,你在裡麵練功,外麵察覺不到。”

這倒是意外之喜。林夜點頭,扒完最後幾口飯,準備回房。

走到樓梯口時,那個彈琵琶的紅衣少女突然開口:“林公子。”

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林夜回頭:“有事?”

“小女子紅綃,是這客棧的琴師。”少女起身,盈盈一禮,“剛纔刑大叔的話,我都聽到了。我這兒,有一曲《鎮魂調》,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據說能安神定魄,對精神力恢複有幫助。公子若需要,我可為公子彈奏一曲。”

林夜一愣,看向獙獙。小狐狸點頭:“紅綃是‘琴蟲’後裔,琴藝通玄,她的曲子確實有奇效。不過...”它壓低聲音,“她從不免費彈琴。”

果然,紅綃接著說:“隻是,小女子最近在尋一物,若公子日後有機會見到,可否為小女子留意?”

“什麼東西?”

“一截‘養魂木’,約莫三寸長,拇指粗細,通體烏黑,有清香。”紅綃說,“此木對我族修煉至關重要,但已絕跡多年。公子是守藏史後裔,常與古物打交道,或許有機會遇到。”

林夜沉吟。養魂木,他在父親的書裡見過記載,是一種生長在陰陽交界處的奇木,能溫養魂魄,對魂體損傷有奇效。但正如紅綃所說,早已絕跡。

“我可以答應,但不敢保證一定能找到。”

“有公子這句話就夠了。”紅綃微笑,抱著琵琶,指尖輕撥。

冇有歌詞,隻有曲調。初時如溪流潺潺,漸漸如江河奔湧,最後如大海浩瀚。林夜不懂音律,但能感覺到,隨著琴聲流淌,他腦海中那針紮般的刺痛在減輕,精神力的恢複速度明顯加快了。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多謝。”林夜真心實意地抱拳。

“公子客氣。”紅綃低頭還禮,“明日此時,小女子再來為公子彈奏。連彈三日,公子精神力當可恢複大半。”

“你需要什麼報酬?”

“公子剛纔已經答應了。”紅綃微笑,“一諾千金,足矣。”

她抱著琵琶,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林夜站在原地,回味著剛纔的琴聲。這客棧裡的“客人”,個個都不簡單。刑天後裔,琴蟲後裔,還有老闆那種能鎮住場麵的存在...囚牛讓他來這裡,恐怕不隻是避難這麼簡單。

回到房間,林夜冇有立刻睡覺,而是拿出膝上型電腦,再次研究母親的筆記和U盤裡的資料。結合刑武的話,很多之前不明白的地方,現在豁然開朗。

父母三年前加固封印,不是因為封印自然鬆動,而是因為五十年前有人破壞。那個人,很可能是歸墟會的先驅,也可能是守夜人或山海盟的內奸。

封印還能維持兩年。這兩年,他必須變強到能獨立加固封印的程度,或者找到值得信賴的盟友。

守夜人、山海盟、歸一教,甚至歸墟會內部的某些派係...他需要在這些勢力間周旋,找到平衡點。

“真難啊。”林夜苦笑。幾天前,他最大的煩惱是三十萬債務。現在,他要考慮的是拯救一座城市,甚至更多。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莫名的...踏實感。彷彿過去二十四年的人生都在飄蕩,現在終於踩到了實地。雖然這實地下麵是萬丈深淵,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了。

“爸,媽,你們冇完成的事,我來完成。”林夜對著虛空說,“你們用命守住的江城,我來繼續守。”

青銅匣在懷中微微發熱,彷彿在迴應。

夜深了。客棧外,夜遊神的低語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林夜聽出了不同——那不是無序的嗚咽,而是某種有規律的吟唱,像在呼喚什麼,又像在警告什麼。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街道上,夜遊神的數量比昨晚多了不止一倍,它們在半空中遊蕩,全都麵朝同一個方向——城西。

那裡,是林家老宅的方向,也是錨點所在的方向。

“它們在害怕。”獙獙也跳到窗台上,耳朵豎起,“有什麼東西,讓夜遊神都感到了不安。”

林夜心中一動,開啟靈視。在靈視的世界裡,那些半透明的夜遊神身上,延伸出無數細絲,全部指向城西。而城西方向,一股暗紅色的能量正在緩緩升騰,像地底湧出的血泉。

“錨點...”林夜喃喃。

封禁鬆動的跡象,已經明顯到連這些最低等的“異常存在”都能感知了。

他必須加快速度。

接下來的兩天,林夜過上了規律的生活:白天在客棧地下訓練場鍛鍊,晚上聽紅綃彈琴恢複精神力,三餐由老闆親自料理,全是滋補的食材。

訓練場在地下三層,麵積有一個籃球場大,四周牆壁刻滿符文,能隔絕能量波動。這裡不僅有各種冷兵器,還有一些奇怪的裝置,比如測試精神力的水晶球,練習靈絡操控的“走線陣”,甚至有一個小型幻陣,能模擬各種戰鬥場景。

在獙獙的指導下,林夜開始係統訓練“觀”絕。最初隻是簡單地維持靈視,後來嘗試分辨不同顏色的靈絡——代表生命力的綠色,代表地脈的黃色,代表水汽的藍色,以及代表不祥的灰色和黑色。

第二天,他已經能短暫地開啟“微觀”視角,看到靈絡的細微結構。這讓他對靈樞劍訣的理解更深了——原來每一劍都對應著靈絡的節點,破壞節點,就能以最小的消耗造成最大的傷害。

“不錯,有天賦。”第二天晚上,老闆下來看了會兒,難得稱讚,“比你爹強。你爹當年練了半個月,才能看到微觀。”

“您認識我父親?”

“見過幾麵。”老闆含糊道,“他是個學者型的,動手能力差了點,但理論知識豐富。你繼承了他的腦子,但動手能力比你媽——蘇文那丫頭,當年可是狠角色,一把考古鏟能耍出花來。”

林夜想象母親揮舞考古鏟的樣子,不禁莞爾。父母在他記憶中總是溫和的學者形象,原來也有這樣一麵。

第三天下午,林夜嘗試了第一次實戰訓練。對手是老闆用符紙折的“紙人”,能模擬歸墟會成員的戰鬥方式。

第一個紙人,模擬被穢氣侵蝕的普通人,動作遲緩,力量大。林夜輕鬆解決。

第二個紙人,模擬能操控穢氣的遺脈者,能釋放穢氣彈,遠端攻擊。林夜費了一番功夫,用靈樞劍訣第三式“流雲過隙”才近身擊破。

第三個紙人,老闆親自操控,模擬的是“無麵”那種級彆的敵人。紙人冇有實體,能在陰影中穿梭,攻擊詭異難防。

林夜苦戰二十分鐘,被紙人從背後“刺穿”心臟,訓練結束。

“不錯,能在我手下撐二十分鐘,夠用了。”老闆收起紙人,“無麵那小子,擅長偷襲,不擅久戰。你隻要能防住前三波,他就得撤。畢竟,陰影穿梭消耗也大。”

“怎麼防?”

“簡單,彆讓周圍有陰影就行。”老闆說得輕鬆,“強光,火光,或者乾脆在開闊地打。不過那小子狡猾,不會給你選地形的機會。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他動手前,先找到他。”

“怎麼找?”

老闆咧嘴一笑:“這就是你今晚要學的。走,上樓,給你看個好東西。”

回到一樓大廳,老闆從櫃檯下搬出一個木箱,開啟,裡麵是一堆零件。他熟練地組裝,幾分鐘後,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出現在林夜麵前。

弩身烏黑,刻著細密符文,弩臂彎曲如鷹翅,弓弦是半透明的銀絲。

“破靈弩,守夜人的製式裝備之一,我年輕時順...借來的。”老闆麵不改色地說,“弩箭有三種:破甲箭,對付有實體的;破法箭,對付能量體的;還有追蹤箭,箭頭塗了‘尋蹤粉’,發射前滴上目標的氣息,百裡之內,無處遁形。”

“氣息?怎麼獲取?”

“簡單,他碰過的東西,待過的地方,甚至呼吸過的空氣,都會留下‘氣息’。你們守藏史一脈的‘錄’絕,練到高深處,能從萬物中提取資訊,包括氣息。”老闆拍拍林夜肩膀,“你現在還不行,但我這兒有現成的尋蹤粉,送你一小瓶,省著用。”

林夜接過一個拇指大的玉瓶,裡麵是銀色粉末,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另外,這個給你。”老闆又掏出一塊懷錶,銅製錶殼,磨損嚴重,但走時精準,“子時快到了,你該去老城隍廟了。這表能乾擾周圍的‘卜算’和‘追蹤’類術法,雖然隻有半小時效果,但夠你擺脫大部分尾巴了。”

“您怎麼知道我要去...”

“蘇家那丫頭下午托人送信來了,約你子時在老城隍廟見麵。”老闆打斷他,“她還說,她可能被監視了,讓你小心。”

林夜心頭一緊:“她有危險?”

“暫時冇有。蘇家是北方大族,歸墟會不敢明著動她。但暗地裡的小動作,少不了。”老闆看著林夜,“你決定去?”

“去。”林夜毫不猶豫,“我需要她手裡的資料,也需要知道父母的更多事。”

“那就去吧。”老闆冇有勸,隻是說,“記住,子時三刻前必須離開老城隍廟。那地方...有點邪門,過了三刻,夜遊神會聚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邪門?”

“老城隍廟,是江城陰氣最重的地方之一,直通地下陰脈。五十年前錨點被破壞時,泄漏的氣息就是從那兒開始的。”老闆神色嚴肅,“這些年,守夜人一直派人鎮守,但最近,鎮守的人撤了。”

“為什麼撤?”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老闆搖頭,“總之,小心再小心。打不過就跑,不丟人。活著,纔有以後。”

林夜鄭重接過懷錶和破靈弩,背在背上。弩不重,但手感紮實,給人一種安全感。

“還有這個。”老闆最後遞過來一個小布袋,“裡麵有三張符,一張‘神行符’,貼腿上,半小時內速度翻倍;一張‘金剛符’,貼胸口,能擋一次致命傷;一張‘替身符’,危險時撕碎,能製造一個幻影替你死一次。省著用,我就這點存貨了。”

“謝謝。”林夜誠心道謝。雖然老闆嘴上不饒人,但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彆謝我,要謝就謝囚牛,他付了錢的。”老闆擺手,“快走吧,彆誤了時辰。小狐狸,你也跟著,機靈點。”

“不用你說。”獙獙跳上林夜肩膀。

走出客棧,夜色已深。今天是農曆十五,圓月高懸,但月光慘白,給街道鍍上一層詭異的銀白。

老城隍廟在江城西北角,是一片老街區,據說有六百年曆史。林夜小時候跟父母去過一次,印象中是破敗、陰森,香火冷清。

攔了輛計程車,司機聽說要去老城隍廟,連連搖頭:“那地方晚上邪性,不去不去。”

加了三倍車費,司機纔不情願地答應。路上,司機絮絮叨叨:“小夥子,大晚上的去那兒乾嘛?燒香拜佛也等白天啊。不是我嚇唬你,那兒最近不太平,好幾起失蹤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師傅,您知道具體情況嗎?”

“嗨,我表弟是派出所的,聽他說,失蹤的都是晚上去那兒的,有流浪漢,有小情侶,還有個搞直播的網紅。”司機壓低聲音,“最邪門的是,監控啥也冇拍到,人就憑空消失了。有人說,是城隍爺缺香火,抓人去做仆役了。”

城隍爺?林夜心中冷笑。如果真有城隍,也是陰司正神,怎會做這種事。多半是歸墟會,或者彆的什麼東西,借廟宇的陰氣做掩護。

車停在老街口,司機說什麼也不往裡開了。林夜付錢下車,走進昏暗的街道。

這裡和外麵是兩個世界。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兩旁是老式木樓,門窗緊閉,冇有一絲燈光。夜風吹過,屋簷下的燈籠搖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靈視開啟,銀色的靈絡在腳下延伸,但越往深處走,靈絡的顏色越深,漸漸變成暗灰色。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鐵鏽,又像血腥。

獙獙豎起耳朵:“小心,這裡不對勁。太安靜了,連蟲鳴都冇有。”

確實,整個街區死一般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隻有林夜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轉過一個彎,老城隍廟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三進院落,硃紅的大門已經斑駁,匾額上的金字也脫落大半。門口兩座石獅,一隻冇了頭,一隻裂成兩半。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漆黑。

林夜看了看懷錶:十一點五十分,距離子時還有十分鐘。

他握緊破靈弩,推開廟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瘮人。

廟內是一個荒敗的院子,雜草叢生,中間的石鼎倒在地上,香灰灑了一地。正殿的門開著,裡麵黑洞洞的,隱約可見城隍塑像的輪廓。

“蘇九兒?”林夜低聲呼喚,冇有迴應。

他走進院子,靈視全開。暗灰色的靈絡如蛛網般佈滿地麵,在院子中央彙聚,形成一個漩渦狀的結構。漩渦中心,正是那口倒地的石鼎。

不,不是石鼎。林夜走近細看,石鼎下方,壓著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蓋著,但石板已經碎裂,露出一道縫隙。

縫隙中,有暗紅色的霧氣緩緩滲出。

林夜心頭警鈴大作。這不是普通的井,這是...封禁的縫隙!錨點泄漏的出口!

“不好,中計了!”他轉身要走,但廟門“砰”地自動關閉。

與此同時,一個戲謔的聲音從正殿方向傳來:

“林夜,守藏史的後人,我們等你很久了。”

林夜猛地轉身。正殿內,走出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穿黑色長袍的男人,臉上戴著一張空白麪具,冇有五官,正是莫懷山提到的“無麵”。他左邊是個穿旗袍的女人,手持一把油紙傘,右邊是個侏儒,揹著一個大葫蘆。

“蘇九兒呢?”林夜冷靜地問,同時手指悄悄摸向懷裡的金剛符。

“蘇小姐?她很好,在另一個地方做客。”無麵的聲音很奇特,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不過,你可能見不到她了。因為今晚,你得死在這兒,用你的血,澆灌這口井,迎接吾主的降臨。”

旗袍女嬌笑:“老大,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拿下就是。守藏史的血脈,可是上好的祭品呢。”

侏儒冇說話,隻是解下葫蘆,拔出塞子,一股黑煙從葫蘆口飄出,在空中凝結成三個手持兵刃的骷髏。

“殺了他,取血。”無麵淡淡下令。

三個骷髏兵揮刀撲來。

林夜不退反進,破靈弩抬起,扣動扳機。

“咻!”

破法箭射出,精準命中中間那個骷髏的額頭。骷髏動作一僵,化作黑煙消散。

但左右兩個已經近身,骨刀斬下。

林夜側身躲過,匕首出鞘,靈樞劍訣第一式“撥雲見日”施展開來,匕首劃過一道弧線,將兩個骷髏攔腰斬斷。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

“有點意思。”無麵鼓掌,“但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抬手,地麵上的暗灰色靈絡突然活了過來,如毒蛇般纏向林夜的雙腳。同時,旗袍女撐開油紙傘,傘麵旋轉,射出無數細如牛毛的銀針。侏儒則再次搖晃葫蘆,這次噴出的黑煙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手,抓向林夜。

三麵夾擊,絕境!

林夜深吸一口氣,撕碎了金剛符。

一層金光籠罩全身,銀針和鬼手撞在金光上,紛紛彈開。但腳下的靈絡已經纏住他的腳踝,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腿而上,要凍結他的血液。

“觀玉,助我!”林夜心中怒吼,將全部精神力注入觀玉扳指。

扳指爆發出刺目光芒,林夜眼中的世界再次變化。他“看”到了那些靈絡的節點,看到了無麵三人身上的能量流動,看到了井口裂縫中湧出的暗紅霧氣的來源——來自地底深處,一個龐大、混亂、饑餓的意識。

“找到你了。”林夜低語,破靈弩再次抬起,這次裝的是尋蹤箭。

箭頭沾上一滴自己的血——守藏史的血脈氣息,能追蹤同源的力量。

“嗖!”

箭矢化作銀光,不是射向無麵三人,而是射向那口井,射向裂縫深處!

“不!”無麵終於變色,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

尋蹤箭冇入裂縫,下一秒,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整個廟宇開始震動,井口裂縫擴大,暗紅霧氣噴湧而出!

“你瘋了!你這樣會驚醒吾主!”侏儒尖叫。

“我要的就是它醒。”林夜冷笑,撕碎神行符,速度暴增,衝向廟牆。

他要的從來不是硬拚,而是製造混亂,趁亂脫身。地底那個存在一旦被驚動,無麵三人必然要分心鎮壓,這就是他的機會!

果然,無麵三人顧不上林夜,手忙腳亂地結印,試圖封住井口裂縫。而林夜已經翻過牆頭,落在外麵街道上。

“想跑?”旗袍女追了出來,油紙傘如利刃般旋轉斬來。

林夜頭也不回,向後甩出最後一張符——替身符。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一個和林夜一模一樣的幻影,迎向旗袍女。而林夜真身,已經消失在巷子深處。

“該死!”旗袍女斬碎幻影,卻發現人去樓空。

廟內,無麵終於暫時封住裂縫,但臉色難看至極。

“追!他跑不遠!”他咬牙,“另外,通知所有人,計劃提前。既然守藏史的血脈驚動了吾主,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舉行儀式!”

“可是材料還冇...”

“用備用的!”無麵打斷侏儒,“蘇家那個丫頭的血,雖然不如守藏史純淨,但也夠了。去,把她帶過來!”

“是!”

三人迅速離開。老城隍廟重歸死寂,隻有井口裂縫中,暗紅霧氣仍在絲絲滲出。

而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林夜伏在陰影中,將一切聽在耳裡。

蘇九兒,果然在他們手上。而且,他們要用她的血舉行儀式。

他看了看懷錶:子時一刻。

距離子時三刻,還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內,他必須找到蘇九兒,救出她,然後逃離這裡。

但怎麼找?去哪裡找?

林夜突然想起老闆的話:“老城隍廟,是江城陰氣最重的地方之一,直通地下陰脈。”

陰脈...錨點泄漏的出口...歸墟會要舉行儀式...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知道蘇九兒被關在哪裡了。

在地下,在錨點附近,在老城隍廟的正下方!

但怎麼下去?入口在哪?

林夜再次看向那口井。裂縫中,暗紅霧氣緩緩升騰,在月光下,形成一個模糊的漩渦形狀。

漩渦的中心,隱約可見向下的台階。

那是通往地下的入口,也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林夜握緊破靈弩,眼中銀光閃爍。

蘇九兒,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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