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些翻湧的情緒,悄悄壓迴心底。
沈知衍已經重新拿起筆,姿態剋製而專業,隻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裡,藏著幾分她讀不懂的深沉,快得讓人抓不住。
「怎麼會來這裡?」他先開口,打破了診室裡的沉默,語氣平淡,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來出差的,」林晚語氣自然,刻意維持著距離,像對待一個許久未見的普通熟人,眼底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最近熬夜多,失眠得厲害,過來拿點調理的藥,緩解一下。」
他點點頭,冇有多問,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醫生的嚴謹:「坐吧,說說具體情況,失眠多久了?有冇有多夢、易醒的情況,平時作息怎麼樣?」
林晚在他對麵坐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側臉。
診室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清晰而規律。
她看著他認真工作的模樣,心裡輕輕歎了一聲——有些人,一旦遇見,便一眼萬年;有些再見,隔了七年,一旦出口,便是半生的疏離與遺憾。
2 回憶
林晚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定,脊背微微挺直,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自然,像一個普通的就診者。
她刻意避開了太過親昵的語氣,隻用最客氣、最疏離的方式開口:「沈醫生,我最近一週一直失眠,夜裡很難入睡,就算睡著了也容易醒,白天精神很差,想拿點調理的藥。」
沈知衍垂著眼,筆尖輕輕落在空白的病曆本上,剛要落下第一個字,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筆尖在紙張上微微壓出一道淺印,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下一秒,他便恢複了慣常的冷靜沉穩,筆尖繼續流暢地書寫,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點異常:「具體是什麼症狀?持續多久了?有冇有伴隨其他不適?」
林晚冇有察覺他那一瞬間極細微的停頓,也冇有讀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她的注意力,早被眼前這一幕勾走了神,不自覺地晃了神。
男人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遮去了眼底的情緒,手指骨節分明,握著筆,一下一下,勻速而認真,神情專注。
和當年在圖書館裡學習時一模一樣。
記憶又一次不受控製地翻湧。
也是這樣安靜的傍晚,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坐在電腦前敲字,寫醫學報告,查專業資料,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神情專注而認真。
她就坐在他旁邊,有時什麼也不做,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一看就是大半天,連自己的翻譯稿都忘了趕。
那時候,他還會在她走神時,輕輕敲一下她的筆記本,笑著說「彆偷懶,翻譯稿要趕不上 deadline 了」,語氣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林晚?」
沈知衍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提醒,將她遊離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林晚驟然回神,臉頰微微一熱,有些窘迫地低下頭,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沈醫生,我剛剛走神了。」
「沒關係。」沈知衍的聲音依舊平淡,眼底那絲極淡的溫柔,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瞭解完症狀,他合上筆蓋,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失眠和作息、情緒有關,先開點安神的藥,按時吃,儘量少熬夜,彆喝咖啡濃茶,保持情緒舒緩,要是吃了藥冇有緩解,再來複診。」
「好,謝謝沈醫生。」林晚站起身,心裡還殘留著剛纔那段回憶的餘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
七年前,那個會記得她怕涼、會隨身帶著保溫杯、會一遍遍提醒她喝水的少年,如今已經是獨當一麵、冷靜剋製的醫生。
而她站在他麵前,帶著失眠的疲憊,隔了七年的光陰,連一句「你還好嗎」都要斟酌再三,不敢輕易說出口。
她始終不明白,當年那個滿眼是她的少年,為什麼會突然變得決絕,親手推開了她——那時她已經下定決心,放棄家人安排的出國深造機會,陪他一起麵對奶奶病重的困境,可他,卻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她。
林晚轉身離開診室,輕輕帶上房門,冇有回頭。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眼底的酸澀就會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