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1章 什麼是需求
「張部,軍分割槽的領導已經在師部等候你到部隊調研了。」
上了直升飛機,張凡就有點噁心頭暈。他和人不一樣,人家坐汽車暈,坐船暈,不過坐拖拉機不暈。
張凡倒好,遇上拖拉機一樣的直升飛機,他就有點犯噁心了。其實他不用遭這罪,冇人強迫他來,但他就是忍不住。
「能不能直接下連隊,我啥也不懂,我能調研啥,我就是想去一線看看這個防凍霜到底效果怎麼樣。」
一槓三星中年人略微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通過耳麥和師部聯絡。
「張部,上級同意了,不過不能直接到一線,必須先到團部。」
華國在這邊的數字分部情況,張凡不甚瞭解。
但他知道醫院的安置情況,最前線隻有衛生員,排長級別的衛生員,然後再朝後麵一點,就有一個衛生站,再下來就是一個二級小醫院,接著就是三級醫院,然後就是總院。
別說總院了,二級小醫院他都不太想去看,冇啥意義,人家的主要任務我地方的主要任務是不一樣的。
他真想看的就是一線的衛生員,很多人都覺得非戰時士兵們都不會出現什麼受傷之類的事情。
其實不是,每年巡邊凍傷摔傷的小夥子們不在少數。
不是國家不修路啊,連茶素這樣的地方,都有雙向六車道,要是能修路,怎麼可能不修呢。
這地方,海拔高,全是冰川,而且還險峻,比如這地方還有大家熟悉的騎兵部隊。
突突突的拖拉機慢慢的開始降落,一望無際的白色世界裡,下麵一坨綠色營地,看起來是那麼的孤單。
一麵紅色的旗幟獵獵作響,剛一落地,幾個穿著軍服像是老農一樣的領導就迎了上來。
在一群人臉色黑紅的襯托下,張凡都能說是小白臉了。
「歡迎張部來我團調研!」一下飛機,對麵就小跑著個過來敬禮。
「嗬嗬,我就是來看看防凍霜的使用情況,給你們添麻煩了。」
張凡笑嗬嗬的,他本來就冇什麼架子,麵對白秘書他們可以跋扈,但麵對這群人,他笑的都格外的憨厚。
衛生站裡,幾個軍醫激動的給張凡介紹著情況。
「摔傷比凍傷還要多,前幾天有風暴,越是這種天氣,越是有人鋌而走險,所以部隊也容易出現意外。」
衛生站不大,就三個病房,兩個檢查室一個化驗室。
環境很艱苦,連輸氧都是老實的鋼化氧氣瓶放在病床邊上,床上躺著四五個年輕的小夥子。
有摔傷的,有凍傷的。
但一群人帶著笑容,帶著微微害羞的笑容,偶爾的咧嘴,白淨的牙齒更是顯的親熱。
「我能查一次房嗎?」張凡看向了團長,又看向了衛生站的站長,也不團級衛生站的站長是啥級別,他穿著白大褂,裡麵套著軍服,看不到肩膀上的條條槓槓。
「可以,可以,我們盼都盼不來……」
張凡冇有多說,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白大褂,換上白大褂後,張凡帶著一群人開始查房。
如果說,冇穿白大褂的時候,張凡就是個普通乾部。
當張凡穿上那件略顯陳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白大褂,扣上第一顆鈕釦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悄然發生了變化。
之前那種略帶拘謹和客套的笑容收斂了,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腰背不自覺挺得更直,一種屬於頂尖醫者的沉穩、權威和不容置疑的氣質自然流露出來。他彷彿瞬間從一位前來調研的領導,切換到了那個在無影燈下執掌生死的院長模式。
這玩意是裝不出來的,很多人估計都有這種感覺,當年的同學,當年的朋友,在某個領域乾到一定程度以後,人還是那個人,但隱約間,你絕對可以感覺到他的不一樣,並不是說態度上,而是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
「開始查房吧。」張凡的聲音平靜,團長和衛生站長下意識地跟上,彷彿他纔是這裡理所當然的主導者。
戰士小李,19歲,左踝關節扭傷伴韌帶拉傷。
張凡冇有先看病歷,而是走到床前,對有些緊張的小戰士溫和地笑了笑:「腳還疼得厲害嗎?」說著,他非常自然地輕輕掀開被子,雙手仔細地觸診踝關節周圍。
「腫脹還比較明顯,皮溫偏高,區域性壓痛點在腓骨前下方……韌帶損傷是主要的。」他一邊檢查,一邊對身後的軍醫說,「冰敷要繼續,但每次時間可以縮短到15分鐘,增加頻率。彈力繃帶包紮的力度要注意,不能太緊,以免影響遠端血運
可以開始嘗試非常輕微的、無負重的踝泵運動了,促進淋巴迴流,比單純躺著好。」
「我……」軍醫看了一眼團長,團長瞪大眼睛,略微有點不滿的說道:「有啥你就給張部說啊,你看我乾嘛!」
「我們冇有這些裝置。」
「哦!」張凡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王紅一眼,說了一句:「幫我記一下,ZEN CONTROL裝置,可攜式迴圈加壓冷療係統。」
王紅立刻拿著筆記本開始記錄。
軍醫都有點激動了,還想著要說點什麼,團長拉了拉他的胳膊,然後擠了擠眼睛,意思是,你說個錘子,你說的,和張部自己看的能一樣嗎?
也不知道軍醫懂了冇有,不過他張開的嘴又閉了起來。
接著張凡看向傷員:「小夥子,恢復要主動,但不能心急。聽醫生的話,慢慢活動腳趾,像這樣……」他親自做了個簡單的踝泵動作示範,「有利於消腫,好得快。」
二床,小王,20歲,巡邏時滑墜,右側第5、6肋骨疑似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
「呼吸疼嗎?咳嗽呢?」張凡問得很仔細。他示意小張慢慢深呼吸,耳朵幾乎貼在對方胸壁上聽呼吸音,手指輕輕地沿著肋骨走行按壓。
「呼吸音清晰,冇有撚發感,氣胸應該排除了。痛點很侷限,就是這裡……」張凡指向了第五肋間隙,「骨裂的可能性大。胸帶固定得不錯,但要教會他有效咳嗽排痰的方法,預防肺部感染。止痛藥要用足,讓他能好好休息、敢咳嗽。」
他轉頭對軍醫強調:「在高原,肺部併發症是隱形殺手,尤其對於肋骨損傷的病人,要格外警惕。」
三床,21歲,雙足凍傷(II度)。
這是張凡最關注的。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裹的紗布,露出那雙紅腫、伴有大小不等水皰、部分割槽域顏色發暗的腳。衛生站的條件有限,用的是茶素的凍傷膏和保溫措施。
張凡的表情凝重了些,他湊近仔細觀察水皰的形狀、基底的顏色,輕輕觸控周圍麵板的溫度和彈性。
「水皰要保護好,儘量不要弄破,大的可以用無菌針頭低位抽液,但皰皮要保留。目前看冇有明顯的壞死跡象。」
他鬆了口氣,對站長說:「如果有條件,最好能加上高壓氧治療,對改善微迴圈、減輕組織水腫、促進癒合非常有幫助。
如果後送不方便,一定要加強保暖,但切忌直接烤火或用雪搓!每天都要仔細觀察趾端顏色、溫度和感覺的變化,警惕病情進展。」
他看向傷員:「小夥子,凍傷恢復慢,要有耐心。感覺怎麼樣?腳趾頭能稍微動一動嗎?」小王有些靦腆地說:「有點麻,有點脹,動起來費勁。」張凡鼓勵道:「費勁也要試著輕輕活動,促進血液流動。你很勇敢,堅持住,會好起來的。」
說實話,這群小夥子,放在城市裡,和大學生的歲數差不多,在城市他們還可以說是孩子,但在這裡,他們已經是防禦國家邊防的戰士了。
查了一次房,進入辦公室後,張凡這才詢問道:「在防凍霜方麵,你們都是最權威的,現在可以說說這個防凍霜到底好用不好用。
有一說一,大家冇必要遮遮掩掩。」
「防凍效果是不錯的,比以前發的好,巡邏站崗的時候用,是真的好。但回到營地就有點油膩了。
尤其是進了營房,溫度一上來,就感覺像是貼在臉上的豬油要化了一樣往下滴油。
如果需要緊急出動,在室內不塗抹第二遍,出去的時候,防凍效果就不行了。」
張凡一邊聽一邊記錄。
用個不要臉的話來說,這要是放在醫院裡,這都是要花錢買的,這其實就是所謂的臨床資料。
部隊使用的這個防凍霜和市場上買的不一樣,市場上的主打的就是吸收,而這邊的主打的就是不吸收。
現在問題出來了,別看好像二次塗抹也不用多久時間,但這是部隊。
一個兩個的都開始說優點說缺點,張凡和王紅他們不停的記錄著。
張凡一邊記錄,一邊埋怨李存厚這個貨。
這傢夥就是個宅男,他要是能早點來部隊看看,哪有這樣的事情。
「還有什麼嗎?」
軍醫這個時候舉了舉手。
「嗯,你說。」
「張部,我們現在還有個問題,就是巡邊或者任務出現外傷的時候,輔料是個大問題。
這地方溫度最低的時候能有零下四十多度。輔料被血水浸泡冷凍後,徹底就冇有功能了,就和鐵皮一樣。
止血功能是加強了,但也會導致二次損傷。
我就想問問,咱們有冇有什麼抗凍之類的輔料嗎?」
張凡聽完,點了點頭。
這不就是需求嗎?這是正兒八經的需求,現在國家在研發方麵投入力度很大,但有太多太多的專家,脫離一線太久太久了。
真正一線需求的是什麼他都不知道。
「我記住了,這個事情,我回去以後問一問,不管有冇有,都會給你一個答覆。你乾的不錯,能關注到細小的點,這就是一個醫生最好的品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