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賀嶼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瞪大眼睛，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表、表姐……”蘇盈也愣了一下，難以置通道。

賀嶼川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衝了上去。

“等等！”

“你們搞錯了，這是我的妻子！她不會死的，她不會出現在這裡！你們放她下來……”

旁邊的藏族小哥將他死死攔住，不讓他上前。

“儀式不可以被打斷，否則死者的靈魂會被當做是沾染了罪孽，無法安息！”

蘇盈這時也反應過來，趕緊拉住了賀嶼川。

“表姐夫，你彆著急，那應該不是表姐……說不定就是長得像而已！”

“我們還是入鄉隨俗，不要耽誤彆人的葬禮……”

賀嶼川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天葬台上的女人，一時也恍惚起來。

那樣毫無血色的臉，真的會是江雨桐的嗎？

“等等，你們讓我確認一下……”

可天葬開始了就不能停下，藏族小哥一直死死攔住他，不讓他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天葬師點燃鬆柏香堆，吸引禿鷲鳥群。

接著把遺體分解，搗碎，混上青稞麵，撒在了天葬台上。

空中盤旋的禿鷲和鳥群立刻俯衝而下，啄食了起來。3

天葬師們圍成一圈，垂眸閉眼，輕聲頌念起佛經。

鬆香入鼻，梵音入耳，彷彿身處大日如來佛座下。

偏偏如此神聖的場景下，是禿鷲和鳥群凶猛的啄食生肉，生命就此消弭，直至煙消雲散。

割裂的場景，殘酷的對比，讓賀嶼川有種顛倒的錯覺。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幕，久久冇說出一句話。

直到天葬台上的遺體被禿鷲吃得乾乾淨淨。

他都冇反應過來。

一瞬間他甚至無法分辨這是現實還是虛幻。

這裡剛纔真的進行過一場葬禮嗎？那裡真的有人躺過嗎？

那個人……真的是江雨桐嗎？

他隻覺得自己心口發悶，周遭的一切好像被蒙上一層朦朧的膜。

連蘇盈什麼時候被嚇走，躲到一旁偷偷吐了，他都不知道。

直到儀式結束，說漢語的負責人才找過來，說。

“天葬儀式的流程就是這些，藏民認為隻有這樣，才能迴歸自然，達到輪迴與精神的永恒。”

“對於漢人來說，或許有些難以理解，但沒關係，你們可以仔細想想要不要繼續預訂。”

蘇盈被嚇得臉色煞白，眼角含淚說：“太可怕了……”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看向賀嶼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表姐夫，你說……剛纔那具遺體，真的會是表姐的嗎？”

“如果不是，那長得也太像了吧……”

賀嶼川根本冇理會她，隻是再次經過擺放遺像和牌位的大殿時，他腳步一轉再次走了進去。

他還記得那張讓他心神俱顫又被他忽略的遺像。

他想要好好看看這張遺像。

剛纔的天葬儀式太短，太震撼，他無法確認死亡的是否真的是江雨桐。

此刻看著這張遺像，也有些不敢認。

畫像上的人笑得那麼熱烈，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好像為她鍍上一層金光。

明媚、熱烈、奔放、自信。

好像用什麼美好的詞去形容都不為過。

這怎麼會是江雨桐呢？

結婚這些年來，她越來越歇斯底裡，發起瘋來麵目都顯得猙獰。

進藏的時候，她雖然平靜下來，可眼神裡也冇有光。

無論哪種氣質，好像都和畫像上的人不同……

賀嶼川這樣安慰著自己，正想讓自己放下心來，再去聯絡一下江雨桐。

下一瞬，他卻看到了角落裡熟悉藝術簽名。

雖然是他看不懂的藏文，但簽名的主人有一幅畫在他家的客廳掛了五年。

他不會認錯。

這幅畫的作者，是八廓街那家美術館的館長——畫家丹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