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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寧很快發現,凝不言越來越不對勁。
他不再整日陪著她,常常一個人坐著出神,喚他好幾聲纔回神,看向她的眼神,也少了往日的溫柔寵溺,多了幾分恍惚。
這日,柳昭寧故意打翻了茶盞,燙到了手,眼眶一紅就要落淚。
換做以前,凝不言早就心急如焚地衝過來檢視。
可今日,他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吩咐丫鬟處理。
柳昭寧心頭火氣瞬間衝上頭頂,猛地站起身,質問道:“凝不言,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了?你心裡還想著雲青綰對不對!”
凝不言眉頭緊鎖,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的確在想雲青綰。
這幾日,他派人四處打探雲青綰的訊息
京城內外,雲家,彆院,全都找遍了,卻半點音訊都冇有。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除了那紙和離書,再無痕跡。
這份詭異的消失,讓他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
柳昭寧冷笑,“你陪我逛街,想著她;陪我選首飾,想著她;現在我受傷了,你還是想著她!凝不言,你當初說我是你命定的妻子,都是騙我的嗎?”
她歇斯底裡,可凝不言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哄她。
柳昭寧冷笑,獨自回房。
她篤定凝不言回來哄她,因為他曾經說過,自己是他一直尋找的妻子。
可凝不言隻是站在原地,想著腦海裡的人。
夢裡的女子,總是模糊不清。
他隻記得她的溫柔,她的守候,記得她在火海中抱著他,記得他許下生生世世的諾言。
以前,他篤定那人是柳昭寧。
因為他第一次見到柳昭寧,對方身上戴著一個和他夢中長得一模一樣的玉佩!
可現在,那些畫麵裡的輪廓,漸漸與雲青綰重疊。
上元節,他下意識護在懷裡的人,是雲青綰。
廚房做麵時,心頭浮現的身影,是雲青綰。
還有那尊刻了一半的木雕,初遇的風雪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雲青綰。
他要找到她,立刻,馬上。
他要問清楚所有事。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雲青綰,拋下柳昭寧。
凝不言瘋了一樣調集府中所有護衛,擴大搜尋範圍。
可日複一日,得到的訊息隻有四個字:杳無音信。
雲青綰就像從未在這世上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很快,便到了凝不言與柳昭寧的婚期。
全京城都在等著看這場盛大婚禮,看侯府世子迎娶心尖寵。
可凝府上下,卻冇有半分喜氣。
凝不言一身喜服,站在庭院裡,麵色冷沉。
他找不到雲青綰。
哪怕他傾儘所有,也找不到她了。
大婚前夜,凝不言一夜未眠,坐在案前,看著那紙和離書,眉頭緊蹙。
聽聞他去了雪山之後,雲青綰就不見了。
她到底會去哪裡?
夜深人靜,凝不言終於撐不住,沉沉睡去。
這一次,他冇有做模糊的夢。
夢裡的畫麵清晰得可怕。
是少年時的他,在宮牆下救下凍僵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抬起頭,眉眼清晰,正是雲青綰。
是他教她寫字,教她禮儀,把她從泥濘裡拉出來,為她遣散後宮,獨寵一人。
是他為她做長壽麪,為她刻玉佩,為她揹她上靜安寺。
後來漫天火光的皇宮,他被鐵鏈鎖住,看著雲青綰被敵軍折辱。
他掙紮得血肉模糊,眼底淌出血淚。
絕望中,她一口咬掉那人的下體,撲進他懷裡,抱著他一同赴死。
火焰吞噬彼此的瞬間,他聽見自己用儘最後力氣說:“綰綰,來生,朕還做你的夫君,定守你一世無虞。”
她笑著落淚,輕聲迴應,“好,來生,我等你。”
是他許下生生世世的諾言。
也是他,這一世,親手將她推入地獄。
折辱她,囚禁她,給她灌毒藥,甚至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淩辱。
“凝不言,你娶我,隻是迫於無奈?”
“凝不言,你想不想,和我和離?”
“我愛你,陛下。”
她的聲音在夢裡迴盪,戳得他心臟四分五裂。
“綰綰——!”
凝不言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
他全都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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