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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自寺中懺悔歸來,凝不言便將自己關在雲青綰曾住過的臥房裡,寸步不離。
屋內還殘留著她淡淡的氣息,琉璃屏早已被他砸得粉碎。
他日夜枯坐在床榻上,不吃不喝,隻等著搜尋的訊息。
三日後,派往雪山的護衛步履踉蹌地衝回侯府,“噗通”一聲跪倒在殿中。
“世子!雪山之巔雪崩頻發,屬下們搜遍了整座雪山,隻找到隻找到前夫人的一根髮簪,除此之外,屍骨都未曾尋見!京城內外全都查遍了,前夫人毫無音訊!”
護衛雙手奉上玉簪。
凝不言猛地起身,踉蹌著搶過那玉簪。
雲青綰是帶著前世執念轉世而來,魂體本就無根無依,唯一的支撐,便是與他的夫妻情緣。
情緣在,她便在;
情緣斷,她便會煙消雲散。
她簽了和離書,斬斷了兩世情緣,魂體早已潰散,化作天地間的一縷飛煙。
“不不可能”凝不言腳步虛浮,連連後退,雙腿一軟,重重癱軟在地。
他拚命搖頭,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綰綰不會死的,她答應過我,來生要做我的妻子,她不會食言的”
他像個失去所有的孩子,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就在他徹底陷入絕望之際,府外下人來報,寺中的主持老和尚親自登門。
凝不言幾乎是爬著衝出前廳,見到老和尚的瞬間,便“噗通”跪倒在地,“大師!求您告訴我,綰綰她還活著對不對?她隻是躲起來了,對不對!”
老和尚垂眸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雙手合十輕歎一聲,“世子,執念成魂,緣散魂消,雲姑娘帶著兩世深情而來,為你受儘世間苦楚,情緣已斷,魂體早已潰散,隻餘一縷最純粹的殘魂,依附在那日雕刻的木雕上苟延殘喘。”
凝不言渾身一震,聲音顫抖,“那那還能喚回她嗎?大師,求您指點我,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需天地間至純至淨的奇珍異寶溫養,再加上世子你至純無偽的執念,以自身精血日夜澆灌,或許能凝聚殘魂,可這過程,生不如死,即便成功,她也未必會記得你,更未必會原諒你。”
老和尚的話,如同一盞微光,照進了凝不言漆黑的世界。
可這點微光,轉瞬便被滔天恨意徹底吞冇。
是柳昭寧。
全是因為柳昭寧。
是這個毒婦偽造玉佩,冒充前世之人,是她把他耍得團團轉,把他的綰綰逼得魂飛魄散!
滔天的恨意瞬間席捲全身,凝不言眼底爆發出嗜血的戾氣。
不等老和尚再多說一句,他猛地起身,直奔彆院柴房。
柴房內陰暗潮濕,惡臭撲鼻,柳昭寧被剝去華服,蜷縮在草堆裡。
見到凝不言,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拚命爬過去,抱住他的腿哭嚎,“不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滾開。”
凝不言一腳狠狠踹開她。
柳昭寧被踹得撞在土牆,嘔出一口血,卻還是不敢反抗,隻能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
凝不言蹲下身,掐住她的脖頸,“說!你所有的惡行,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柳昭寧被掐得喘不過氣,恐懼到了極點,隻能哭著將一切和盤托出。
仿造玉佩、散播畫冊、挑唆杖責、冒領救命之功
哪怕凝不言早已將真相查得一清二楚,此刻親耳聽見,依舊如萬刀穿心。
他眼底殺意暴漲,卻不想讓她就這麼痛快死去。
他要她活。
活著受刑,活著贖罪,活著日日承受比雲青綰當年萬分之一更甚的痛苦。
凝不言緩緩鬆手,任由柳昭寧癱在地上瘋狂嗆咳。
“來人。”
兩名黑衣護衛應聲入內,垂首待命。
凝不言站起身,居高臨下,如同審判罪人修羅,“將柳昭寧,打入家牢最深層,鐵鏈穿骨鎖身,日夜不鬆,再派府中侍衛、仆役,輪流進去辱她,讓她嚐遍雲青綰當年所受之苦,日日鞭撻,夜夜不休,永世不得外出一步!”
一字一頓,狠戾徹骨。
柳昭寧渾身血液瞬間凍僵,不敢置信地抬頭,“不不言!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對綰綰所做之事,千倍萬倍,都還不清。”凝不言垂眸,看她如同看一灘爛泥,“這是你應得的。”
“拖下去。”
冰冷的命令落下,柳昭寧被侍衛拖走。
解決了柳昭寧,凝不言冇有絲毫停留,徑直前往凝家祠堂。
他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取下頭頂的世子冠冕,放在供桌上,“列祖列宗在上,弟子凝不言,從今日起,放棄世子之位,散儘凝家萬貫家財,隻為尋回摯愛,贖罪餘生。”
凝家老夫人哭著阻攔,卻被他堅定地推開。
回到雲青綰的臥房,他將奇珍異寶擺放在木雕四周,而後拿起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指尖。
鮮紅的精血滴落在木雕上,刺骨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可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就這樣,日夜不休,以自身精血澆灌木雕,一日、兩日、十日
身形日漸消瘦,原本俊朗的容顏,隻剩下憔悴與偏執。
他守在木雕旁,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枚沾染了他精血的木雕,突然泛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白光。
白光輕輕顫動,彷彿有一縷虛無的魂息,在木雕中緩緩甦醒。
凝不言瞪大雙眼,看著那抹微光,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著木雕,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至寶。
“綰綰”他哽嚥著,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知道你在再等等我,好不好?”
“哪怕付出我的生命,哪怕魂飛魄散,我也要喚回你。”
“這一次,換我守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木雕的微光微微閃爍,像是在迴應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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