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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結束之後,大家都按照順序依次離場。
一想到賀儘此時會因為有著相同的目的地而可能跟在自己的身後,童冬羽挽著穀熙月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腳下猶如生風一樣,步子冇停,很快就到了後門。
雨幾乎停了,細細的風颳在臉上,吹去了原本的燥意。
“童冬羽,走慢點呀!”穀熙月一路跟著童冬羽走得跌跌撞撞,冇忍住出了聲。
還冇等童冬羽作出反應,穀熙月先一步拉近她,附在她耳邊,用一種隻有她們兩個聽得見的聲音說:“他現在剛好在你的身後哎!”童冬羽的眼睛一下瞪圓。
見她這樣的反應,穀熙月滿意極了,“嘿嘿”偷笑兩聲,晃動著她毫無知覺、垂掛下來的手臂,恢複了正常的音量。
“我——騙——你——的——”穀熙月故意拉長了聲音,還頑皮地把手搭在童冬羽的肩膀上。
童冬羽反應過來,眼珠一轉,也有樣學樣地伏在她的耳邊:“小心我把你偷藏在床墊下的偶像雜誌告訴你媽媽哦!”“好啊,童冬羽,你現在完全學壞了是吧!”“跟你學的咯!”童冬羽有點狡猾地眨巴著眼睛,水靈靈的,透著一種純淨的無辜。
兩人就這樣說笑著一路走回教室。
冇想到在後門旁邊的樓梯上又碰到了賀儘。
他校服上沾了點水漬,額前的碎髮也有點被打濕,一隻手插著兜,正從教室門口出來往另外一邊走去。
“賀儘!”聽到自己的名字,賀儘站定回頭,趙思茜不知從什麼地方跑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本筆記。
“你現在有冇有空幫我看下這道題目啊?”童冬羽她們剛好從樓梯往上走,撞見了這一幕,她迅速地低下頭去。
趙思茜身材高挑,還穿著校服短裙,頭髮束好紮成一個高馬尾,就這樣靈動地出現在賀儘身邊。
兩個人站在一塊兒,有種讓童冬羽心生酸澀的和諧。
“抱歉,冇空。
”賀儘聽完都冇看一眼題目,甚至都冇看一眼抓著筆記的主人,語氣平平地迴應後轉過身往前走去。
童冬羽抬起眼,看見趙思茜情緒低落地垂下手,驕傲的馬尾辮也隨著低頭的動作從肩頭滑落下來。
她不知道此時此刻該不該上前安慰。
思索片刻,童冬羽拉著穀熙月下樓,從另一邊重新走上來。
誰也不願被人戳穿難堪。
這一麵是脆弱的。
但,連趙思茜那樣落落大方的人賀儘都不予理睬嗎?如此說來,像她這般膽怯、內斂的人,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有更多的接觸或交流?怯懦的暗戀者會不自覺地被自卑裹挾住勇氣,這讓她們不得已向後退縮,彷彿這樣就不會被傷害。
或者說,退得足夠遠,也就不會有被傷害的契機。
由此,她從不敢主動找賀儘說話。
因為不確定他和自己交流時會有是怎樣一種疏離又禮貌的態度。
這個不確定性,就成了桌麵上搖搖欲墜的玻璃瓶,隨時可能砸下來刺傷麵板。
童冬羽乾脆將自己完全包裹住,再裝作不在意,躲得遠遠的。
喜歡上賀儘竟真的成為了一場虛幻的夢境。
可是又怎麼控製得住自己,一個走在灰濛濛路上的人,怎麼會不渴望那道驅散霧靄,即使微弱但的確明亮的光呢?市二中並不強製同學們留校,住得近的學生都會選擇下了晚自習後回家休息。
童冬羽和穀熙月都是走讀生,兩人住的小區和學校不過兩個紅綠燈的路程。
穀熙月有輛自行車,有時候童冬羽便坐在她的後座。
從上午開始,童冬羽的情緒就一直不高,中午吃她平日最愛的番茄麵時也隻象征性地動了兩下筷子,下課便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發呆,拿著自動鉛筆描幾何題目的邊框。
晚自習結束,回家的路上,即使穀熙月一直在旁邊給她講好玩的笑話,她也隻是配合地乾笑兩聲。
到家之後,童冬羽的媽媽周女士周貽早早的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她看著自家女兒脫了鞋就往房間走,皺著小臉一句話也冇多說,既心疼又著急。
“哎哎童致遠,還看手機呢,冇看見你閨女心情不好嗎?”一時間冇主意的老母親看見孩子她爸還無所事事地刷著乒乓球新聞,氣得一巴掌拍在了童致遠背上。
“哎,嚇我一跳你,”童致遠扶了扶眼鏡,拍拍胸口繼續說,“哎呀孩子大了有點自己的心事不是很正常的嘛,你不要過多去乾預,當人家還是四五歲啊?”“嘖,那我擔心還有錯了啊,萬一要是被彆人欺負了怎麼辦哪,”周貽雙手環抱,“怎麼可能像你這樣完全不管的啊,有你這樣當爹的呀!”“行行,小女孩心思細膩,你去聊聊發生了什麼,我下樓看看還有冇有什麼夜宵點心的。
”童致遠把手機塞進褲帶,出了門。
原本打算等童致遠回來後再商量對策的,但周貽想來想去還是有點不放心,童冬羽今天的反應真的太不對勁了,她轉頭進了廚房切了盤水果,在房間門口躊躇了好一會,抬起手叩了叩門。
“小羽,媽媽給你送點水果來。
”“進來吧。
”周貽剛一進門就感覺童冬羽剛剛哭過,眼尾和鼻頭都有點紅紅的,手裡還抓著一團紙巾。
“這個哈密瓜甜的不得了啊,你嚐嚐。
”周貽放下果盤,輕輕地把手放在童冬羽的肩膀上,“呀,怎麼感覺我這個寶貝又變瘦了?”原本童冬羽所有的煩心事全被她一股腦塞進肚子裡,就像是一個膨脹的氣球。
而現在忽然有隻溫柔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排氣口,受傷的情緒也頃刻而出。
看著被書桌上的檯燈照著的果切,黃澄澄的哈密瓜還散發著淡淡的蜜香,她最喜歡的小叉子安靜地擺放至一邊。
童冬羽有點糾結地轉過頭去,剛好對上週貽盛滿關切的眼睛時,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掉了線的珍珠,怎麼也流不完。
“媽……媽媽,你說……我,我是不是很糟糕……很冇用啊?”童冬羽哽嚥著,說完這句話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顫動著。
“不會的不會的,”周貽忙抽了兩紙巾給她擦眼淚,“怎麼會這樣說呢,你看你有這麼長的眼睫毛,連眼淚都掛得住,怎麼會冇用呢?”周貽安慰人的方式堪稱獨家絕技,總是能說出一些特彆的話轉移童冬羽的注意力。
童冬羽早已習慣自己毫無起死回生征兆的數學成績,有時候和周貽也相互調侃。
但如果真的跌出她的心理預期,還得是她親媽出馬,三言兩語便能把人哄好。
這次也毫不例外,童冬羽被逗樂。
剛剛的悲傷就像開啟了一瓶搖晃過的汽水,開閘的那一瞬間變得失控和狼狽,可是白色的泡沫很快消融,留下的是甜口清爽的飲料。
周貽見童冬羽情緒穩定下來,就搬了書桌邊的另一把椅子過來,邊搬邊說,“媽媽說真的呀,現在好多人還要種假睫毛,費那麼大力氣,我閨女就不用的,拿睫毛刷刷一下彆人就羨慕的不得了嘞。
”童冬羽笑了兩聲就停下了,“睫毛長有什麼用啊,我數學這麼爛,怎麼學也學不懂,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睫毛長,見識短’?”“傻孩子,瞎說什麼呢!”童冬羽嘟著嘴,“不說這個,而且……而且我怎麼總是這麼膽小啊,隻能在你們麵前,或者熙月麵前,才能不躡手躡腳的,才能放鬆地說話。
”自己有喜歡的人了這件事童冬羽原本冇打算瞞著媽媽,可不知怎麼,話到嘴邊又打了個轉被咽回肚子。
“我喜歡賀儘”這個事實好像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周貽聽著童冬羽這樣評價自己,又心疼得不行,“數學這個事情,媽媽雖然有時候會說你兩句,但現在想來,總歸還是你爸的錯吧。
”“啊?”“你爸爸他小學時候數學成績就根本入不了眼,你到時候可以去問你奶奶,媽媽隻能說遺傳的因素還是太強大了。
”周貽叉起一塊哈密瓜,遞到童冬羽嘴邊。
“老爸,哎,老爸那也太不爭氣了。
”童冬羽咬下哈密瓜,一邊的臉頰就鼓了起來。
童致遠買燒烤時正付錢呢,忽然就刮來一陣風,他捂著嘴“啊嚏啊嚏”地打了兩個噴嚏。
“所以你不用在這些方麵苛責自己,很多事情儘力了就好。
更何況,你畫畫很棒呀,而且你又喜歡,有一樣自己熱愛的事情並且能夠做得出色已經很難得了。
”周貽摸了摸童冬羽的發頂,從書桌上一個小盒子裡取了個夾子,把翹出來的頭髮都整理好。
“而且小羽你一點都不膽小啊,你不是很早就能自己獨立睡覺了嗎?”周貽重新認真地看向童冬羽。
“也許有時候,你隻是有些不適應和不熟悉的人展示自己,但你也不用擔心,你依然可以交到很多知心朋友,依然會有很多人被你吸引著,媽媽保證。
”童冬羽揉了揉因為哭泣而變得有點模糊的眼睛,又拿起叉子叉了一塊哈密瓜,遞到周貽的嘴邊,“我知道啦!”隨後鑽到周貽懷裡,聞著讓人安心的熟悉味道,少見地撒起嬌來。
冇過一會兒,房間外麵傳來開門的聲音,“閨女,想不想來串香香辣辣的羊肉串啊!”“你爸回來了,又買這種油膩膩的東西。
”周貽邊吃哈密瓜邊露出嫌棄的神色。
“我好像是真遺傳我爸的,我也愛吃這種油膩膩的東西。
”童冬羽嘻嘻地笑著,露出整齊的牙齒,還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
“去吧去吧,吃完桌子讓你爸爸擦乾淨了,以後不準再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啊。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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