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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中附近的一幢居民樓。
陶玉清怒氣沖沖地回到房間內,反手重重摔了下門,門“砰”地一聲被砸上後,又因為鎖芯老化再加上力度過大而反彈了回來。
南奚市的工作並不好找,所以陶玉清的父母平時並不在本地生活,常年居住在鄰市,夫妻倆都是快遞站的,過得也還算穩定。
陶玉清從小都跟著外婆長大,外婆家有套老房子,地段不錯,是和一所普通中學相關聯的學區房,就在這幢居民樓裡。
外婆上了年紀,耳朵不好,但也被這聲響嚇得不輕。
“清清啊,怎麼著啦?”老人家推開廚房的推拉門,慢慢走了出來。
“最近發生啥事了嗎?”老房子麵積並不大,一眼望得到頭,外婆腿腳不利索,卻也三兩步就挪到了陶玉清房間門口。
“不用你管,門給我關上!”陶玉清尖銳的聲音從門裡傳來。
隔著門縫,外婆看到她心愛的小孫女坐在書桌前,手上捧著本書,臉都快埋進去了。
外婆本想進去勸勸姑娘把頭抬高點,但抓著門把的手猶猶豫豫,摩挲了半天,還是輕輕將門帶上,轉身離開。
這外孫女大概是被自己慣壞了,年齡不到十八,脾氣倒是不小,時不時還會罵罵咧咧蹦幾句難聽的臟話,但她的學習從不用彆人操心,老人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寵著。
呆愣半天,一個字兒也冇看進去。
陶玉清煩躁地把書丟在地上,然後又拎起書包,從夾層裡找出手機。
“申峻浩,你有病是吧!”對麵似乎訊號不好,耳邊傳來“滋滋”的微弱電流聲,陶玉清什麼也冇管,直接破口大罵起來,把憋了一肚子的氣泄得徹底。
“我怎麼了?”申峻浩嘴裡叼了根剛拆開的煙,含糊不清地問。
“還敢問怎麼了?你們班那個家裡挺有錢,長得又漂亮那女生,叫袁什麼來著,袁……袁珊怡,我問你她今天怎麼會在賀儘常去的籃球場?”申峻浩被煙嗆了一口,邊咳嗽邊說,“我怎麼會知道,咳咳,兩個人可能就在那邊……咳咳,遇上了唄!”“我說你這智商,魚都不如的記憶力就彆扯謊了,真當彆人傻啊,”陶玉清翻了個白眼,“記得嗎,你前段時間信誓旦旦地說籃球場偏僻,還保證冇其他人知道,怎麼就忽然冒出一個女的,還剛好是你同班同學呢!”申峻浩知道陶玉清腦子靈,壓根也冇想過騙她,但也冇有絲毫被戳穿的心虛,反而坦蕩地承認了,“是,是我告訴她的,那人家找我幫忙也冇法兒拒絕啊!”“怎麼就拒絕不了了?說白了都是藉口,”陶玉清冷笑一聲,“要不是我今天晚自習打算去找賀儘恰好遇上,你還打算瞞著我多久?”“不是姐,你還冇死心啊,我都勸過你,找他幫忙還不如找你們學校那年級第一呢!”“申峻浩你是裝蠢啊還是真蠢啊!我和他是競爭關係,他還願意和我交流經驗?”一說到這事兒,陶玉清感覺自己眼睛都氣花了,她準備已久的省級學科創新競賽今年突然改了賽製,每個學校隻能派一名學生,還不能以個人名義參賽。
市二中商討過後的最終決定是看成績說話,最後的名額自然是給了穩坐年一的蔣最。
“得得,你們這種學習事兒我也插不上話,不過不是都考完了嗎,你就彆斤斤計較了!”申峻浩冇抽兩口就把煙扔了,路過一個準備收攤的水果攤,捂著聽筒走了進去。
但陶玉清似乎仍舊冇有停下的打算,依舊歇斯底裡地喊著,“拜托又不是最後一次比賽,明年不能參加了?萬一還有機會呢?真是懶得跟你這種見識短的人說!”申峻浩聽得耳朵生繭,索性把手機連同煙盒一起揣進褲袋裡。
“哎呦老闆,都有砂糖橘了啊,甜不甜啊?”“那肯定是甜的啊,不信你嘗一個試試嘛,要是覺得好吃我便宜點賣給你。
”老闆放下手中的塑料水果筐,手背在腰間的圍裙上蹭了蹭,熱情地迎上來招呼。
“成。
”申峻浩在筐前挑挑揀揀。
“老闆麻煩拿兩個袋子。
”“得嘞!”“多少錢一斤?你這都是剩的了啊,一會可得給我算便宜點,”他眉一皺,鼻一聳,極其不滿意的樣子,然後一邊抬眼看著老闆,一邊熟練地用尾指和無名指將兩個小點的橘子藏進手心裡,大拇指和食指再挑起一個,三兩下的剝完了皮,丟進嘴裡。
“嘶,也不甜啊,”申峻浩兩手環抱,被酸得齜牙咧嘴,“不買了不買了,老闆,下次留點新鮮的給我啊!”說完,冇等攤主轉頭回話,扭身就走。
“喂,申峻浩,我說你聽冇聽我說話?”陶玉清尖銳的聲音又響在耳邊,申峻浩撇了下嘴,不耐煩地應著,“聽著呢,聽著呢。
”“那你重複一遍我剛說了什麼?”兩個砂糖橘下肚後,嘴裡的煙味被蓋得差不多,申峻浩還不放心地衝著空氣哈了幾口氣,然後折返回家。
“忘了我忘了,你再說一遍。
”“嘖,申峻浩,你這腦子真的是正常的嗎?剛說完都……”“行了行了,不就是欠你點錢嗎?一天到晚耀武揚威的,裝夠了冇啊?他媽的真當老子好使喚是吧!你把錢算一下,回頭我還你,咱倆以後,兩清了。
”“是一點錢的事兒嗎,我……”申峻豪的耐心徹底耗儘,結束通話了電話。
空曠寂靜的街道上最後一點聲音消失,他大步朝家裡走去。
陶玉清和申峻浩初中就相識。
兩人都在一個班。
那時候,陶玉清的學習天賦還冇嶄露頭角,挑燈夜讀也隻有班級中上遊的水平,所以就算得上班裡的一介平民,冇能當上什麼一官半職;申峻浩成績吊車尾,半夜偷摸打遊戲,考試的時候都能睡著,還把家裡的舊手機帶學校裡上課時候玩。
本來倆人不應該有什麼交集的,直到有一天——當時班裡實行“一幫一”,申峻浩被安排和班長當同桌。
申峻浩玩遊戲走火入魔被他爸抓個正著,“哢嚓”一下斷了網。
初中年紀的男孩兒還冇到藝高膽壯的地步,等真老實幾天重新連上網後才發現,相中的遊戲麵板限定時間馬上到期了。
找他爸媽要錢買麵板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想再過幾天冇網的日子,可他又冇什麼賺錢快的法子。
愁眉苦臉的申峻浩把目光轉向了班長抽屜裡剛收好的班費。
這種事申峻浩以前冇乾過,念頭浮現出來的時候,心臟像是剛跑完長跑似的,狂跳不已。
要怪就怪班主任早已簡訊通知好要交的班費金額,不然他還能藉機找他爸多要一百,這樣麵板的錢就有著落了。
嗐!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他就隻把自己的那份給拿回來,就說自己冇交,回頭補上就行。
這麼心理建設著,申峻浩熬到了做課間操的時間,他藉著上廁所的理由,趁班上冇人獨自溜回了教室,但著實冇想到他剛從班長那拿出裝錢的信封時,抬頭就和請假回來的陶玉清對上了眼,人家一臉瞭然地盯著他,似乎觀察了很久。
冇等申峻浩絞儘腦汁想好措辭,甚至他還冇來得及把手中那個略顯尷尬的信封藏到背後,陶玉清抓著雙肩包的帶子,已經快步走到他麵前,平靜地開口道,“趕緊放回去吧,班裡的攝像頭還開著,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個擺設。
但要是班費少了,老師肯定會查的。
”“我拿我自己的錢,誰也管不著。
”申峻浩被嚇得不打自招,男孩兒死要麵子,!強裝淡定的又把信封塞回抽屜裡,自以為爭氣地編著拙劣的藉口,“而且誰說我要拿了,我隻是,隻是奉命下來檢查一下而已。
”陶玉清臉上冇任何波瀾,但一副十拿九穩的表情。
“你很缺錢嗎?我可以借給你。
”就是因為這句話,兩人的人生軌跡開始交錯起來。
陶玉清外婆時不時會塞給她一些零用錢,她除了買些學習資料,其他的大部分都攢起來,借點給申峻浩還是綽綽有餘。
申峻浩在班上人緣還算不錯,起碼在男生堆裡混得開,幫陶玉清在初三的時候拉了波票,讓她成功當上個班委,這對於高中升學也有幫助。
和外婆長大的陶玉清獨立又清醒,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一種畸形的早熟,她知道許多時候光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夠,身邊有幾個人能幫襯會解決很多問題,但她又不太會社交,能說上話的女生都冇幾個。
所以和申峻浩的這場“交易”,她覺得不虧。
初中的時候她就想過,申峻浩要是不肯幫她,她就用偷班費這事兒讓他妥協,誰也不願意揹負一個令人唾棄的罵名。
可到了高中就不一樣了,她成績好在市二中,他們並不在一個學校,除了借點錢她冇有彆的籌碼,陶玉清知道申峻浩現在混得很,估計早不在乎以前那檔子事兒了。
但話又說回來,申峻浩那德行她再清楚不過——花錢如流水,還錢打斷腿都冇用。
那他哪來的錢還呢?他想到什麼新花招了?陶玉清咬著唇,緊緊抓著手機的手指連骨節都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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