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漫天,喜樂喧天。
蕭若風一身大紅喜袍,身姿挺拔如鬆,他握著牽紅的一端,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看向蓋頭下那抹窈窕身影時,他的目光裡有如願以償的滿足,彷彿這漫天的紅都成了他此刻心緒的點綴——他終於娶到了心心念唸的人,從此江湖路遠,有了想要共赴的歸宿。
拜堂的吉時到了,司儀高唱著“夫妻對拜”,蕭若風微微俯身,動作裏帶著抑製不住的輕快。
而蓋頭之下,易靈君的睫毛在大紅綢緞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鳳冠的流蘇輕輕晃動,撞在耳側,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喜樂聲震得耳膜發疼,可她心裏卻像壓著一塊冰,怎麼也暖不起來。指尖攥著喜服的衣角,料子順滑,卻硌得掌心生疼。她知道自己該笑,該像個真正的新娘那樣羞澀又期待,可唇角重得像墜了鉛,連揚起一個敷衍的弧度都做不到。
她能感覺到蕭若風的喜悅,那股子雀躍幾乎透過牽紅傳遞過來,可這份喜悅越真切,她心底的空洞就越大。拜完堂,被送入洞房的那一刻,喜樂聲漸遠,她獨自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婚床上,蓋頭依舊遮著視線,隻覺得這滿室的紅,紅得有些刺眼。
喜堂裡觥籌交錯,雷夢殺見蕭若風被灌得臉頰泛紅,忙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新娘子還在房裏等著呢。老七這要是喝多了,今晚怎麼入洞房?”
柳月卻端著酒盞不肯放,眼尾掃過蕭若風漾著笑意的臉:“今兒可是老七的大喜日子,這點酒怎麼能少?”
正僵持著,蕭若瑾上前一步,接過柳月手裏的酒盞:“各位公子,剩下的酒我替若風陪你們喝,且放他去見新娘子吧。”
蕭若風如蒙大赦,朝眾人拱了拱手,轉身便快步往新房去,那腳步輕快得像是怕慢了半分,惹得柳月在身後笑罵:“這小子,跑這麼快!”
顧劍門笑著搖頭,舉杯示意:“罷了,難得老七娶到心上人,今日便饒了他。喝酒的機會多著呢,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新房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喜慶。易靈君端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床沿,身下是撒得勻勻的桂圓、花生、紅棗,紅得晃眼,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微涼。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若風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走進來,眼底的喜悅尚未褪去,看向她時更添了幾分柔和:“靈君,等久了吧?”
易靈君沒有應聲,隻是微微垂著眼簾。蕭若風也不介意,伸手輕輕挑開她頭上的紅蓋頭——燭光下,她眉如遠黛,唇似點櫻,正是他心心念唸了無數個日夜的模樣。縱知道她並非心甘情願嫁他,此刻心頭的歡喜還是滿得快要溢位來。
他抬手輕撫過她發間的鳳冠,聲音放得極柔:“這鳳冠沉得很,壓得你頭疼嗎?我幫你取下來吧。”
易靈君輕輕點了點頭。
指尖觸到她髮絲時,蕭若風忽然想起什麼,往後退了半步,有些侷促地解釋:“方纔陪師兄們喝了幾杯,身上有酒味,你若是不喜,我這就去洗漱。”
易靈君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待房內隻剩自己,才緩緩起身走到梳妝枱前。她摘下滿頭珠翠,褪去那身繁複的紅色嫁衣,換上素色中衣。銅鏡裡映出的人影眉眼清麗,隻是那雙眼眸裡沒什麼笑意,反倒凝著一層說不清的悵然——此夜此景,終究是難為情。
不多時,蕭若風洗漱完畢進來,發間還帶著水汽。見她坐在鏡前,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得像浸了蜜:“我的靈君,真美。”
易靈君沒有回話,隻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蕭若風卻像得到了默許,手臂收得更緊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乾淨的皂角香,驅散了方纔的酒氣。他低低喚了聲:“靈君……”
“我該去洗漱了。”易靈君輕聲開口,想掙開他的懷抱。
“等會兒再去。”蕭若風卻不容分說,打橫將她抱起,一步步走向床榻。
易靈君靠在他懷裏,看著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便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心頭掠過一絲為難,可轉念一想,她如今已是他的王妃,大婚之夜若不成圓房,難免要被人輕看,落人口實。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蕭若風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燭火在他眼底跳躍,映出幾分剋製的灼熱。他慢慢俯身,吻落在她的額間、眉梢,最後停在她的唇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靈君,可以嗎?”
易靈君睫毛輕顫,終是沒有睜眼,也沒有拒絕,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所有心緒藏進了長長的睫毛陰影裡。
燭火搖曳,映得帳內光影昏沉。
易靈君偏過頭,臉頰抵著微涼的錦枕,一行清淚無聲滑落,順著鬢角沒入發間。她沒有掙紮,隻是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都落在了蕭若風眼裏。
他動作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顧及著她是初經人事,自始至終都剋製著,生怕弄疼了她。帳外紅燭燃盡了半支,帳內的喘息漸漸平復,隻剩下彼此交疊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沉。
事畢,蕭若風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心頭掠過一絲澀意,卻什麼也沒說,隻是俯身將她打橫抱起。易靈君下意識地蜷了蜷手,終究還是放鬆下來,將臉埋在他溫熱的頸窩,任由他抱著走向早已備好熱水的凈室。
溫水漫過肌膚時,他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指尖拂過她肩頭的紅痕,目光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惜。水聲潺潺,洗去了方纔的繾綣,卻洗不掉空氣裡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