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啟城,暮色正緩緩鋪開。
紫簪望著身側並肩而行的身影,輕聲問:“少主,咱們這是往哪兒去?”
易靈君抬手攏了攏被風拂起的衣袖,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快:“先去暗河辦點事。”
“那辦完之後呢?”紫簪追問,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易靈君腳步微頓,轉頭望向城外連綿的暮色,唇角終於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之後?就隨便走走。總算從那座城裏出來了,這些年心心念唸的,不就是這一刻麼?難得自由,自然要好好玩玩。”
紫簪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釋然,心裏卻忍不住泛起酸澀,低低喚了聲:“姑娘……”
她自小陪著易靈君長大,最清楚這位少主笑容背後藏著多少委屈。那場突如其來的賜婚,將她的人生攪成一團亂麻。原本的未婚夫百裡東君沒有任何錶示,易靈君無聲無息的被拋棄了,為了不淪為任人擺佈的棋子,她才逼著自己一頭紮進波譎雲詭的權力旋渦裡,步步為營,從不敢有半分鬆懈。如今能得片刻喘息,可那些深埋心底的苦,又哪是說散就能散的呢?
暗河深處,燭火搖曳,映得四下光影明明滅滅。
蘇喆端坐在主位,目光沉沉地落在來客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易二小姐駕臨暗河,不知有何指教?”
易靈君抬手,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蘇家主,按輩分,你似乎該稱我一聲‘少主’。”
蘇喆眸光微凝,一時竟沒接話。暗河與影宗的淵源,本是隻在歷代帝王與影宗之主間流傳的秘密,她此刻點破,便是明明白白昭示了自己影宗少主的身份——未來的影宗之主。
身側的蘇昌河與蘇幕雨還年輕,臉上滿是茫然,顯然沒聽懂這短短一句話裡藏著的分量。
易靈君卻沒看他們,隻望著蘇喆,緩緩道:“影宗和暗河,在暗處走得太久了。”
“易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蘇昌河按捺不住,率先開口追問,語氣裏帶著幾分警惕。
易靈君抬眼,目光掃過三人:“影宗很快就能走到明麵上了。暗河……就不想從黑暗裏走出來,見見光嗎?”
蘇昌河嗤笑一聲:“就憑你?”
“我是影宗少主。”易靈君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影宗能做到的事,暗河為何不能?”
蘇喆終於動了,他微微前傾身體,神色凝重了幾分:“不知少主打算怎麼做?”
易靈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壓得低了些:“現在還不能說。總要等太安帝……駕崩之後吧。”
“你要扶植琅琊王上位?!”蘇昌河猛地站起,聲音裏帶著震驚。皇帝尚在,便敢密謀皇位,這與謀逆何異?
易靈君卻隻是淺淺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未盡之語都藏進了沉默裡。
蘇喆沉默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緩緩問道:“若真有那麼一天,少主打算如何安置暗河的人?”
“你們被困得太久了。”易靈君放下茶杯,語氣輕快了些,“想去江湖闖蕩也好,想入天啟城安身也罷,到時候都可以安排在影宗任職。去哪裏,做什麼,全憑你們自己選。”
這話一出,蘇喆三人臉上都掠過一絲動容。誰不想擺脫世代潛藏的束縛?這般自由,光是想想,便足以讓人心動。燭火跳動,映在他們眼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