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節,蕭若風邀易靈君入了家臨街茶樓。
“靈君,這兒的茶點做得精緻,你嘗嘗?”蕭若風將一碟杏仁酥推到她麵前。
易靈君隻淡淡應了聲“多謝”,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燈河上,指尖都沒碰那茶點。
蕭若風見狀,語氣添了幾分懇切:“聽聞你前些時日病著,我總想去探望,又怕擾了你清靜。今日的安排冒昧,若有唐突,還望你莫怪。”
“躲了這麼久,是該見一麵了。”易靈君轉過頭,眼神裡沒什麼溫度,“我素來不喜歡蕭氏皇族的人。”
這話來得直接,蕭若風卻早有準備,隻是溫和一笑:“你還是想離開天啟城?”
“我想走,你會放我嗎?”易靈君反問,尾音裏帶著點說不清的嘲弄。
“我其實也嚮往江湖自在。”蕭若風望著她,認真道,“我答應你,等天啟城這攤事了了,我便帶你走。”
易靈君卻忽然低低笑了聲,那笑意沒到眼底:“從前想走,是親眼見了葉叔叔一家的下場,心裏發怵,總覺得離開天啟就好了。後來纔想明白,走了又能怎樣?葉將軍的冤屈還壓在那兒,就像百裡爺爺一家,即便去了乾東城,不還是被皇權製約?”
她抬眼看向蕭若風,眸光驟然銳利起來:“既然躲不過,不如把路走得敞亮些。不想被權勢欺壓,那就把權勢攥在自己手裏。”
蕭若風一怔,喉間的話頓住了:“靈君,你……”
“你是聰明人,該懂我的意思。”易靈君打斷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
易靈君決意插手影宗之事,便尋了父親易卜。
易靈君開門見山:“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易卜眉頭微蹙:“你既已定下要嫁與琅琊王,何必再去插手影宗的事?”
易靈君抬眸反問:“父親覺得,我與姐姐,誰更適合接管影宗?”
易卜沉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和你姐姐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影宗將來自有你師兄打理。”
“可他不姓易。”易靈君語氣篤定,“影宗既屬皇室,更是易家世代相傳的基業,豈能交到外姓人手中?”
易卜盯著她,語氣添了幾分冷意:“你是想把整個影宗都當成自己的陪嫁?”
“無論嫁與不嫁,影宗都必須握在我手裏。”易靈君寸步不讓,“即便將來成了親,我也絕不會把影宗交予琅琊王。”
“琅琊王怎會眼睜睜看著影宗在枕邊人手中,自己卻分毫沾不得?”易卜語氣凝重,“他未必能容得下你這般行事。”
“容不容得下,是他的肚量;能不能讓他容得下,是我的本事。”易靈君語氣裡透著鋒芒。
易卜又道:“若是把影宗給了你,不給你姐姐,那景玉王那邊該如何交代?”
“影宗內部的事,何須外人置喙。”易靈君微微揚聲,“您與景玉王是同盟,而非他的下屬,何須看他臉色?”
景玉王府別院。
易文君望著眼前的妹妹,語氣裏帶著幾分猶疑:“妹妹,你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易靈君眸光沉靜,緩緩開口:“姐姐,我隻是想明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就算離開了天啟,難道我們要躲躲藏藏過一輩子嗎?從前我還盼著東君能來救我,如今才知是錯了——我的事本就與他無關,怎能牽連他和百裡家?更不該把希望全寄托在旁人身上。”
她話鋒一轉,看向易文君:“姐姐,既然改變不了現實,不如讓腳下的路好走些。與其信別人不會變心,不如信自己。就像景玉王,他今日能喜歡你,明日自然也能轉向旁人,你看他府裡的姬妾,還少嗎?”
易文君垂眸,輕聲道:“我倒巴不得他去喜歡別人。”
易靈君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姐姐既然不喜歡他,那想不想讓他心甘情願與你保持距離,將來不敢碰你分毫?”
易文君心頭一動,抬眼望她,語氣帶著試探:“你是說……”
“就是這個意思。”易靈君語氣篤定,“主動權,必須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易文君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頭,語氣添了幾分決然:“好,妹妹,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