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指尖靈光一閃,周遭喧囂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定在原地,連風都似停了腳步。
他望向元宸,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複雜:“阿宸。”
元宸抬眸,眸色平靜無波:“你怎麼來了?”
“你變了。”白真細細打量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往昔的影子,“看來在這凡界,你過得很好。”
元宸淡淡應了聲:“嗯。”
白真的目光驟然銳利,追問:“你喜歡他,是嗎?”
沒有絲毫猶豫,元宸答:“是。”
“為什麼?”白真的聲音裡終於泄出幾分不甘,“我到底哪裏輸給了他?”
元宸垂眸,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可他終究隻是個凡人。”白真的語氣帶著天界神隻對凡俗的輕慢,“短短幾十年陽壽,於天界不過幾十日光陰,轉瞬即逝。”
“我自有打算。”元宸抬眼,語氣堅定,聽不出半分動搖。
白真沉默片刻,終是鬆了語氣:“我在天宮尋你時,偶然聽聞你來了凡界。此事太過蹊蹺,未必是巧合,你且當心。”
“多謝。”元宸頷首。
白真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元宸抬手拂過,解了定身術,周遭的人聲、風聲頓時回籠。
蕭若風走上前,溫聲問:“宸兒,方纔在想什麼?臉色有些沉。”
元宸斂去眼底的思緒,牽起唇角:“沒什麼。走吧,我們回去。”
郊外風起,草木微動間已蓄滿張力。
百裡東君挑眉而立,語氣帶刺:“我師父有沒有武功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很沒有眼色!”
話落又重複一遍,似要將那點不屑釘進對方心裏。
姬若風握著無極棍的手緊了緊,隔著冰冷的麵具傳來聲音:“你的秋水訣是我教的,你覺得你能贏我?”
“你別太自信了!”
百裡東君揚聲,“如今我師父可是李長生,這西楚劍歌,是儒仙親授!”
“你就不怕大好前程盡數毀在這?”姬若風的聲音沉了沉,棍身已泛起微光。
百裡東君回頭瞥了眼身後,唇角勾起笑意:“姬堂主說笑了,我的前程就坐在身後呢。今日若真讓了,纔是真的毀了!”
話音剛落,一道清朗聲音自遠處飄來:“小師弟,總是能妙語連珠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蕭若風踏風而至,衣袂翻飛間,手中昊闕劍已出鞘,鋒芒直指姬若風。
姬若風見狀,反而笑了:“今日有幸,能見到蕭氏傳國劍法‘裂國’嗎?”
“怕是見不到。”
李長生慢悠悠開口,“裂國他練得不好,我倒有套自創劍法叫‘天下第二’——當年想著天下劍法我稱第二,誰敢稱第一?結果啊,他也沒學會。”
他頓了頓,添上一句:“一氣之下,我回去又創了套‘天下第三’!”
蕭若風接話時眼底帶笑:“正是。所謂天下劍法,學堂李先生之後便是我,故劍名‘天下第三’。”
“合著你們都不把我和元元放眼裏?”知鶴輕哼一聲,打破這劍拔弩張裡的幾分戲謔。
姬若風收回目光,語氣重歸嚴肅:“二位實力,我自然不敢輕慢。隻是我要的真相,與二位無關。”
“還得多謝姬堂主,幫我們瞞了訊息。”元宸淡淡開口,目光卻始終落在姬若風身上。
李長生暗自點頭,他知道元宸二人不會輕易動手,可姬若風再逼下去,怕是要挨自家後輩的打——總歸是要護著的。他斟酌著開口,將姬若風要的答案和盤托出,隻提了一個條件:日後蕭若風遇事,需得他出手相助。
就在此時,天際忽現金光,太子夜華踏雲而降。
“知鶴,護好他們。”元宸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元宸上神,知鶴公主。”夜華落地,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元宸身上。
知鶴上前一步,語氣疏離:“原來是太子殿下,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夜華垂眸,字字如冰:“上神元宸貪戀人間,與凡人相戀,奉天君旨意,帶您迴天宮受審。凡人蕭若風,褻瀆上神,當墮畜生道,永不輪迴。”
“你瘋了?”
知鶴怒極反笑,“天君旨意?他問過我義兄嗎?元宸是太晨宮的人,瑾瑜宮之主,豈是他一個天君能置喙的!”
元宸的聲音更冷:“夜華,現在回去,我可以當沒聽過這道旨意,也沒見過你。”
“上神,夜華得罪了。”夜華執劍便要上前。
可那句“墮入畜生道”早已觸了元宸底線。隻見她身形微動,夜華尚未反應,已口吐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知鶴都愣了愣——平日裏清冷寡言的元宸,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倒忘了她本就是統領三十六部戰曲的女戰神。
元宸緩步走到夜華麵前,居高臨下:“你的天賦不錯,可是你的天賦讓天君有了太多不該有的想法,你的修為太高了,萬年之內,你就別想再進一步了。你不可能知道我的蹤跡,也查不到我在哪。昨日白真來過,你是跟著他來的吧?為何跟蹤我?”
旁邊的侍從早已嚇得跪地:“上神恕罪!是天君……天君想讓太子與您培養感情,可您不在天宮也不在素錦族,偶然得知您在凡間卻找不到,隻能跟著白真上神才尋到此處。”
“那天君下這旨意是什麼意思?逼反嗎?”知鶴冷笑。
“天君是想……想以那個凡人要挾上神就範。”侍從聲音發顫。
“蠢貨。”知鶴罵了一句。
元宸的目光掃過天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看在四海八荒太平的份上,今日之事本座可以當沒發生。回去告訴天君,若他執迷不悟,本座不介意給天族換個天君——天君之位本就不是他家世襲的,有我師父在,換得也名正言順。或者,我帶著三十六部戰曲和素錦族脫離天族便是,想來天族各分支,更願追隨本座,而非無情無義之輩。”
說罷,她冷喝一聲:“滾。”
素來情緒平穩的元宸,此刻周身的寒意讓空氣都似要凍結。
百裡東君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纔是真神仙啊……”
姬若風也怔住了,麵具下的表情難辨。
“你激動什麼。”李長生拍了拍他,“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裏,百曉堂也不許記。”
“孩兒明白。”姬若風低聲應道。
蕭若風望著元宸的背影,一時有些恍惚。那道將他拖入深淵的旨意還在耳邊,而眼前這個為他動怒的人,竟讓他覺得比天上的星辰更耀眼。